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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纪二十一

起重光大渊献,尽阏逢摄提格,凡四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七年(辛亥,公元三五一年)

春,正月,丁酉,日有食之。

苻健左长史贾玄硕等请依刘备称汉中王故事,表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健怒曰:“吾岂堪为秦王邪!且晋使未返,我之官爵,非汝曹所知也。”既而密使梁安讽玄硕等上尊号,健辞让再三,然后许之。丙辰,健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大赦,改元皇始。追尊父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强氏为天王后,子苌为太子,靓为平原公,生为淮南公,觌为长乐公,方为高阳公,硕为北平公,腾为淮阳公,柳为晋公,桐为汝南公,廋为魏公,武为燕公,幼为赵公。以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宿卫二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伯周,健之舅;平,王后之弟;婆楼,本略阳氐酋也。段龛请以青州内附;二月,戊寅,以龛为镇北将军,封齐公。

魏主闵攻围襄国百馀日,赵主祗危急,乃去皇帝之号,称赵王;遣太尉张举乞师于燕,许送传国玺,中军将军张春乞师于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帅骑二万八千救赵,诫之曰:“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受人厚遇,当为复仇,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以来,不必复见我也!”弋仲亦遣使告于燕,燕主俊遣御难将军悦绾将兵三万往会之。

冉闵闻俊欲救赵,遣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常炜使于燕。俊使封裕诘之曰:“冉闵,石氏养息,负恩作逆,何敢辄称大号?”炜曰:“汤放桀,武王伐纣,以兴商、周之业;曹孟德养于宦官,莫知所出,卒立魏氏之基。苟非天命,安能成功!推此而言,何必致问!”裕曰:“人言冉闵初立,铸金为己像,以卜成败,而像不成,信乎?”炜曰:“不闻。”裕曰:“南来者皆云如是,何故隐之?”炜曰:“奸伪之人欲矫天命以惑人者,乃假符瑞、托蓍龟以自重,魏主握符玺,据中州,受命何疑;而更反真为伪,取决于金像乎!”裕曰:“传国玺果安在?”炜曰:“在鄴”。裕曰:“张举言在襄国。”炜曰:“杀胡之日,在鄴者殆无孑遗;时有迸漏者,皆潜伏沟渎中耳,彼安知玺之所在乎!彼求救者,为妄诞之辞,无所不可,况一玺乎!”

俊犹以张举之言为信,乃积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诱之,曰:“君更熟思,无为徒取灰灭!”炜正色曰:“石氏贪暴,亲帅大兵攻燕国都。虽不克而返,然志在必取。故运资粮、聚器械于东北者,非以相资,乃欲相灭也。魏主诛剪石氏,虽不为燕,臣子之心,闻仇雠之灭,义当如何?而更为彼责我,不亦异乎!吾闻死者骨肉下于土,精魂升于天。蒙君之惠,速益薪纵火,使仆得上诉于帝足矣!”左右请杀之,俊曰:“彼不惮杀身而徇其主,忠臣也!且冉闵有罪,使臣何预焉!”使出就馆。夜,使其乡人赵瞻往劳之,且曰:“君何不以实言?王怒,欲处君于辽、碣之表,奈何?”炜曰:“吾结发以来,尚不欺布衣,况人主乎!曲意苟合,性所不能。直情尽言,虽沉东海,不敢避也!”遂卧向壁,不复与瞻言。瞻具以白俊,俊乃囚炜于龙城。

赵并州刺史张平遣使降秦,秦王以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燕王逡还蓟。

三月,姚襄及赵汝阴王琨各引兵救襄国。冉闵遣车骑将军胡睦拒襄于长芦,将军孙威拒琨于黄丘,皆败还,士卒略尽。

闵欲自出击之,卫将军王泰谏曰:“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若我出战,必覆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固垒以挫其锐,徐观其衅而击之。且陛下亲临行陈,如失万全,则大事去矣。”闵将止,道士法饶进曰:“陛下围襄国经年,无尺寸之功,今贼至,又避不击,将何以使将士乎!且太白入昴,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乃悉众出,与襄、琨战。悦绾适以燕兵至,去魏兵数里,疏布骑卒,曳柴扬尘,魏人望之恟惧,襄、琨、绾三面击之,赵王祗自后冲之,魏兵大败,闵与十馀骑走还鄴。降胡栗特康等执大单于胤及左仆射刘琦以降赵,赵王祗杀之。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并将士死者凡十馀万人。闵潜还,人无知者。鄴另震恐,讹言闵已没。射声校尉张艾请闵亲郊以安众心。闵从之,讹言乃息。闵支解法饶父子,赠韦謏大司徒。姚襄还还滠头,姚弋仲怒其不擒闵,杖之一百。

初,闵之为赵相也,悉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赵所徙青、雍、幽、荆四州人民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赵法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其能达者什有二、三。中原大乱。因以饥疫,人相食,无复耕者。

赵王祗使其将刘显帅众七万攻鄴,军于明光宫,去鄴二十三里。魏主闵恐,召王泰,欲与之谋。泰恚前言之不从,辞以疮甚。闵亲临问之,泰固称疾笃。闵怒,还宫,谓左右曰:“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要将先灭群胡,却斩王泰。”乃悉众出战,大破显军,追奔至阳平,斩首三万馀级。显惧,密使请降,求杀祗以自效,闵乃引归。会有告王泰欲叛入秦者,闵杀之,夷其三族。

秦王健分遣使者问民疾苦,搜罗俊异,宽重敛之税,弛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除之。

杜洪、张琚遣使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四月,勋帅步骑三万赴之,秦王健御之于五丈原。勋屡战皆败,退归南郑。健以中书令贾玄硕始者不上尊号,衔之,使人告玄硕与司马勋通,并其诸子皆杀之。

渤海人逄约因赵乱,拥众数千家附于魏,魏以约为渤海太守。故太守刘准,隗之兄子也,土豪封放,弈之从弟也;别聚众自守。闵以准为幽州刺史,与约中分渤海。燕王俊使封弈讨约,使昌黎太守高开讨准、放。开,瞻之子也。

弈引兵直抵约垒,遣人谓约曰:“相与乡里,隔绝日久,会遇甚难。时事利害,人各有心,非所论也。愿单出一相见,以写伫结之情。”约素信重弈,即出,见弈于门外。各屏骑卒,单马交语。弈与论叙平生毕,因说之曰:“与君累世同乡,情相爱重,诚欲君享祚无穷;今既获展奉,不可不尽所怀。冉闵乘石氏之乱,奄有成资,是宜天下服其强矣,而祸乱方始,固知天命不可力争也。燕王弈也载德,奉义讨乱,所征无敌。今已都蓟,南临赵、魏,远近之民,襁负归之。民厌荼毒,咸思有道。冉闵之亡,匪朝伊夕,成败之形,昭然易见。且燕王肇开王业,虚心贤俊,君能翻然改图,则功参绛、灌,庆流苗裔,孰与为亡国将,守孤城以待必至之祸哉!”约闻之,怅然不言。弈给使张安,有勇力;弈豫戒之,俟约气下,安突前持其马鞚,因挟之而驰。至营,弈与坐,谓曰:“君计不能自决,故相为决之,非欲取君以邀功,乃欲全君以安民也。”

高开至渤海,准、放迎降。俊以放为渤海太守,准为左司马,约参军事。以约诱于人而遇获,更其名曰钓。

刘显弑赵王祗及其丞相安乐王炳、太宰赵庶等十馀人,传首于鄴。骠骑将军石宁奔柏人。魏主闵焚祗首于通衢,拜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五月,赵兗州刺史刘启自鄄城来奔。

秋,七月,刘显复引兵攻鄴,魏主闵击败之。显还,称帝于襄国。

八月,魏徐州刺史周成、兗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牧张遇以廪丘、许昌等诸城来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执洛州刺史郑系,以其地来降。

燕王俊遣慕容恪攻中山,慕容评攻王午于鲁口,魏中山太守上谷侯龛闭城拒守。恪南徇常山,军于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李邽举郡降,恪厚抚之,将邽还围中山,侯龛乃降。恪入中山,迁其将帅、土豪数十家诣蓟,馀皆安堵;军令严明,秋豪不犯。慕容评至南安,王午遣其将郑生拒战,评击斩之。

悦绾还自襄国,俊乃知张举之妄而杀之。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俊释炜之囚,使诸子就见之。炜上疏谢恩,俊手令答曰:“卿本不为生计,孤以州里相存耳。今大乱之中,诸子尽至,岂非天所念邪!天且念卿,况于孤乎!”赐妾一人,谷三百斛,使居凡城。以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兴善于绥抚,中山遂安。

库傉官伟帅部众自上党降燕。

姚弋仲遣使来请降。冬,十一月,以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以其子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

逄钓亡归渤海,招集旧众以叛燕。乐陵太守贾坚使人告谕乡人,示以成败,钓部众稍散,遂来奔。

吐谷浑叶延卒,子碎妥立。

初,桓温闻石氏乱,上疏请出师经略中原,事久不报。温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己,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也。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虽有君臣之迹,羁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诏书不听。十二月,辛未,温拜表辄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

殷浩欲去位以避温,又欲以驺虞幡驻温军。吏部尚书王彪之言于会稽王昱曰:“此属皆自为计,非能保社稷,为殿下计也。若殷浩去职,人情离骇,天子独坐,当此之际,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又谓浩曰:“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事任如此,猜衅已成,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奈何无故匆匆,先自猖獗乎!”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彪之,彬之子也。

抚军司马高崧言于昱曰:“王宜致书,谕以祸福,自当返旆。如其不尔,便六军整驾,逆顺于兹判矣!”乃于坐为昱草书曰:“寇难宜平,时会宜接。此实为国远图,经略大算,能弘斯会,非足下而谁?但以比兴师动众,要当以资实为本;运转之艰,古人所难,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虑。顷所以深用为疑,惟在此耳。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噂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七年(辛亥、351)
晋纪二十一晋穆帝永和七年(辛亥,公元351年)
[1]春,正月,丁酉,日有食之。
[1]春季,正月,丁酉(初一),出现日食。
[2]苻健左长史贾玄硕等请依刘备称汉中王故事,表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健怒曰:“吾岂堪为秦王邪?且晋使未返,我之官爵,非汝曹所知也。”既而密使梁安讽玄硕等上尊号,健辞让再三,然后许之。丙辰,健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大赦,改元皇始。追尊父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强氏为天王后,子苌为太子,靓为平原公,生为淮南公,觌为长乐公,方为高阳公,硕为北平公,腾为淮阳公,柳为晋公,桐为汝南公,为魏公,武为燕公,幼为赵公。以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宿卫二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伯周,健之舅;平,王后之弟;婆楼,本略阳氐酋也。
[2]苻健的左长史贾玄硕等人想要向东晋朝廷上表,请求依据刘备号称汉中王的做法,任命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苻健愤怒地说:“我怎么能胜任秦王呢!况且晋朝的使臣尚未返回,我的官职爵位,不是你们所知道的。”然而紧接着他却悄悄地让梁安暗示贾玄硕等人向他进献尊号,经过表面上的再三推辞,然后就接受了。丙辰(二十日),苻健即天王位、大单于位,立国号为大秦,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皇始。追尊父亲苻洪为武惠皇帝,庙号为太祖。立妻子强氏为天王后,儿子苻苌为太子。封儿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苻觌为长乐公,苻方为高阳公,苻硕为北平公,苻腾为淮阳公,苻柳为晋公,苻桐为汝南公,苻为魏公,苻武为燕公,苻幼为赵公。任命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任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任命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负责警卫苻健及苻苌所居住的两座宫殿。任命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人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姜伯周是苻健的舅舅;强平是王后的弟弟;吕婆楼本来是略阳氐族的酋长。
[3]段龛请以青州内附;二月,戊寅,以龛为镇北将军。封齐公。
[3]段龛请求以所据的青州归附东晋。二月,戊寅(十三日),东晋朝廷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封为齐公。
[4]魏主闵攻围襄国百余日。赵主祗危急,乃去皇帝之号,称赵王,遣太尉张举乞师于燕,许送传国玺;中军将军张春乞师于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帅骑二万八千救赵,诫之曰:“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受人厚遇,当为复雠,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以来,不必复见我也!”弋仲亦遣使告于燕;燕主俊遣御难将军悦绾将兵三万往会之。
[4]魏国主冉闵攻打包围襄国一百多天。后赵主石祗境况危急,便去掉了皇帝的称号,改称为赵王,派遣太尉张举到前燕国请求援军,并承诺送去传国印玺。派遣中军将军张春向姚弋仲请求援军。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二万八千人援救后赵。他告诫姚襄说:“冉闵抛弃仁爱,背离道义,屠杀消灭了石氏。我受到过石虎宽厚的待遇,应当为他复仇,但因为既老且病,不能亲自出征。你的才能高出冉闵十倍,如果不能把他的头颅带回来,就不必再来见我了!”姚弋仲也派使者到前燕报告。前燕王慕容俊派御难将军悦绾统领三万士兵前去与姚襄会师。
冉闵闻俊欲救赵,遣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常炜使于燕。俊使封裕诘之曰:“冉闵,石氏养息,负恩作逆,何敢辄称大号?”炜曰:“汤放桀,武王伐纣,以兴商、周之业;曹孟德养于宦官,莫知所出,卒立魏氏之基;苟非天命,安能成功!推此而言,何必致问!”裕曰:“人言冉闵初立,铸金为己像以卜成败,而像不成,信乎?”炜曰:“不闻。”裕曰:“南来者皆云如是,何故隐之?”炜曰:“奸伪之人欲矫天命以惑人者,乃假符瑞、托蓍龟以自重。魏主握符玺,据中州,受命何疑;而更反真为伪,取决于金像乎!”裕曰:“传国玺果安在?”炜曰:“在邺。”裕曰:“张举言在襄国。”炜曰:“杀胡之日,在邺者殆无孑遗;时有迸漏者,皆潜伏沟渎中耳,彼安和玺之所在乎!彼求救者,为妄诞之辞,无所不可,况一玺乎!”
冉闵听说慕容俊想要救援后赵,便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出使前燕国。慕容俊派封裕责问常炜说:“冉闵是石氏的养子,他背弃养育之恩而为叛逆之举,怎么胆敢狂妄地自称国王大号呢?”常炜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以此而振兴了商、周的大业;曹操被宦官养育,没有谁知道他的出身,最终奠定了魏氏的基础。如果不是顺应了上天之命,他们怎么能够成功!由此推理,何必还要来责问我呢!”封裕说:“听人说冉闵初立的时候,曾经用金子铸造自己的形像来占卜成败,然而像却没有铸成,这是真事吗?”常炜说:“没有听说过。”封裕说:“从南方来的人都说确实是这样,你为什么要隐瞒呢?”常炜说:“奸伪之人凡是想假传天命以迷惑人心的,就要假借祥瑞的征兆,伪托占卜的结果,用来显示自己所说的份量。魏国主握有传国印玺,占据中州,受之于天命,这还有什么疑问?难道还要改变事实,变真为伪,取决于金像吗!”封裕说:“传国印玺在哪里呢?”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常炜说:“诛杀胡人的时候,在邺城的人几乎一网打尽,当时有逃脱漏网的,也全都是潜伏在水渠水沟中的,他们怎么知道传国印玺在什么地方!他们那些求救的人,说起荒诞谎言来,没有什么不可以编织进去的,何况一个传国印玺呢!”
俊犹以张举之言为信,乃积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诱之,曰:“君更熟思,无为徒取灰灭!”炜正色曰:“石氏贪暴,亲帅大兵攻燕国都;虽不克而返,然志在必取。故运资粮、聚器械于东北者,非以相资,乃欲相灭也。魏主诛翦石氏,虽不为燕;臣子之心,闻仇雠之灭,义当如何?而更为彼责我,不亦异乎!吾闻死者骨肉下于土,精魂升于天。蒙君之惠,速益薪纵火,使仆得上诉于帝足矣!”左右请杀之。俊曰:“彼不惮杀身以徇其主,忠臣也。且冉闵有罪,使臣何预焉!”使出就馆。夜,使其乡人赵瞻往劳之,且曰:“君何不以实言?王怒,欲处君于辽、碣之表,柰何?”炜曰:“吾结发以来,尚不欺布衣,况人主乎!曲意苟合,性所不能;直情尽言,虽沈东海,不敢避也!”遂卧向壁,不复与瞻言。瞻具以白俊,俊乃囚炜于龙城。
慕容俊依然认为张举所说的是真话,于是就在常炜身边堆上木柴,派封裕用关系他个人生命的话劝诱道:“请您再仔细考虑一下,没必要白白地化为灰烬!”常炜厉言正色地说:“石氏贪婪残暴,曾经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燕国的国都,虽然没有攻克而返回,但其志在必取。所以他们此后往东北地区运送钱财粮饷,聚集武器装备的目的,并不是要拿这些东西帮助你们,而是想消灭你们。魏国主讨伐镇压石氏,虽然不是为了燕国,但作为臣子之心,听到仇敌被消灭的消息,从道义上说又该如何呢?如今你反而替石氏来责问我,岂不是怪事!我听说死去的人虽然骨肉埋在土下,而灵魂却升到天上。蒙您惠赐,请赶快加柴点火,使我能到上帝那里去诉说冤屈就满足了!”周围的人都请求焚杀常炜。幕容俊说:“他不怕牺牲生命来为他的君主殉葬,确实是忠臣。况且冉闵有罪,与他的使臣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就让常炜离开此地,住进了馆舍。入夜,幕容俊派常炜的同乡赵瞻去慰劳常炜,并且对他说:“您为什么不以真话相告呢!如果大王发怒,要把您流放到辽海、碣石山以外,您有什么办法呢?”常炜说:“我自从结发成年以来,连布衣百姓都不曾欺骗,何况是君主呢!违心地苟且迎合,这是我本性所不能做的事;尽情直言,就是被沉于东海,也不敢逃避!”说完就面朝墙一躺,不再和赵瞻搭括了,赵瞻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了慕容俊,慕容俊便把常炜囚禁在龙城。
[5]赵并州刺史张平遣使降秦,秦王以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5]后赵国并州刺史张平派使者去向前秦投降,前秦王任命张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6]燕王俊还蓟。
[6]前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
[7]三月,姚襄及赵汝阴王琨各引兵救襄国。冉闵遣车骑将军胡睦拒襄于长芦,将军孙威拒琨于黄丘,皆败还,士卒略尽。
[7]三月,姚襄及后赵汝阴王石琨分别率兵救援襄国。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阻击姚襄,派将军孙威在黄丘阻击石琨,但全都失败而返,士兵死亡殆尽。
闵欲自出击之,卫将军王泰谏曰:“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若我出战,必覆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固垒以挫其锐,徐观其衅而击之。且陛下亲临行陈,如失万全,则大事去矣。”闵将止,道士法饶进曰:“陛下围襄国经年,无尺寸之功;今贼至,又避不击,将何以使将士乎!且太白入昴,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乃悉众出,与襄、琨战。悦绾适以燕兵至,去魏兵数里,疏布骑卒,柴扬尘,魏人望之惧,襄、琨、绾三面击之,赵王祗自后冲之,魏兵大败,闵与十余骑直还邺。降胡栗特康等执大单于胤及左仆射刘琦以降赵,赵王祗杀之。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并将士死者凡十余万人。闵潜还,人无知者。邺中震恐,讹言闵已没。射声校尉张艾请闵亲郊以安众心,闵从之,讹言乃息。闵支解法饶父子,赠韦大司徒。姚襄还滠头,姚弋仲怒其不擒闵,杖之一百。
冉闵想要亲自出马攻打姚襄及石琨,卫将军王泰劝谏说:“如今襄国城尚未攻下,外边援救的部队云集而至,如果我们再外出征战,一定会腹背受敌,这是极其危险的做法。不如坚固堡垒以挫伤他们的锐气,慢慢地看着他们之间出现裂痕后再去攻击。况且陛下亲自上阵,如果一旦出危险,宏图大业就全完了。”冉闵听了劝谏后正想不再出征,而道士法饶却进言说:“陛下包围襄国已有一年之久,然而没有取得丝毫的胜利。如今敌人来了,却避而不攻,今后将怎样调动将士呢!况且启明星进入昂宿,正是诛杀胡王的征兆,一定会百战百胜,绝不可错失良机!”听了这话,冉闵挽起袖子大声说:“我决定要出发征战了。胆敢出言使兵众士气沮丧者杀头!”于是就率领全部兵众出发,与姚襄、石琨决战。这时悦绾恰好率领燕兵来到,离魏兵约有几里地的距离,他将骑兵稀疏地布开,拖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魏国兵众一看见这阵势便骚动不安、惊恐万状。姚襄、石琨、悦绾三面夹击,后赵王石祗则从后面发起冲锋,魏兵大败,冉闵和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以前投降冉闵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挟持着大单于石冉及左仆射刘琦投降了后赵,后赵王石祗把石冉、刘琦杀掉了。冉闵的众将士再加上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死亡的人总共达十多万。冉闵偷偷地回到邺城,无人知晓。邺城里的人都感到震惊害怕,讹传冉闵已死。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露面去参加一次郊祀祭天活动,以安定民心,冉闵听从了,讹传才平息下来。冉闵肢解了法饶父子,追封韦为大司徒。姚襄回到滠头,姚弋仲对他没能擒获冉闵十分气愤,打了他一百杖。
初,闵之为赵相也,悉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赵所徙青、雍、幽、荆四州之民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赵法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其能达者什有二、三。中原大乱,因以饥疫,人相食,无复耕者。
当初,冉闵任后赵国丞相的时候,把国家仓库里的粮食财物全都散发给人们,以此树立个人的恩誉,和羌族、胡族没有一个月不进行战争。后赵国所迁徙来的青、雍、幽、荆四州的百姓,以及氐、羌、胡、蛮的数百万人,都因为后赵国不能执行法令,分别返归本土。但这些人归途交错,又互相掠夺残杀,最终能回到目的地的仅十之二、三。中原地区大乱,因此导致了饥荒遍野,瘟疫流行,人相残食,再也没有人耕田种地了。
赵王祗使其将刘显帅众七万攻邺,军于明光宫,去邺二十三里。魏主闵恐,召王泰,欲与之谋;泰恚前言之不从,辞以疮甚。闵亲临问之,泰固称疾笃。闵怒,还宫,谓左右曰:“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要将先灭群胡,却斩王泰。”乃悉众出战,大破显军,追奔至阳平,斩首三万余级。显惧,密使请降,求杀祗以自效,闵乃引归。有告王泰欲叛入秦者,闵杀之,夷其三族。
后赵王石祗派他的将领刘显率领七万兵众攻打邺城,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远。魏国主冉闵十分恐惧,征召王泰来和他商量对策。王泰对冉闵以前不听从他的劝告十分气愤,便以伤势严重为由加以拒绝。冉闵亲自前往询问,王泰仍然坚持说伤势严重。冉闵十分愤怒,返回王宫,对周围的人说:“巴蛮奴才,我难道还要靠你活命吗!我要先消灭掉群胡,然后杀王泰。”于是就率领全部兵众出战,重创刘显的军队,一直追击到阳平,斩杀三万多人。刘显十分害怕,秘密地派人去向冉闵请求投降,并请求杀掉石祗以表示自己的效忠,冉闵这才带领兵众撤回。有人报告说王泰想背叛归附前秦,冉闵便杀掉王泰,还灭掉了他的三族。
[8]秦王健分遣使者问民疾苦,搜罗隽异,宽重敛之税,弛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除之。
[8]前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访问百姓的疾苦,搜罗杰出人才,放宽了横征暴敛的赋税,开放了为修建离宫划定的禁区,撤掉了没有用处的事务和器具,更换了华丽奢侈的服装,凡是后赵国制定的不利于百姓的繁琐苛刻的政令,全都予以废除。
[9]杜洪、张琚遣使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四月,勋帅步骑三万赴之,秦王健御之于五丈原。勋屡战皆败,退归南郑。健以中书令贾玄硕始者不上尊号,衔之,使人告玄硕与司马勋通,并其诸子皆杀之。
[9]杜洪、张琚派遣使者征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季,四月,司马勋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前往,在五丈原遇上了前秦王苻健的阻击。司马勋多次战斗都失败了,只好退回南郑。苻健因为中书令贾玄硕在当初没有主动进上尊号,对他耿耿于怀,便指使人诬告他与司马勋相勾结,借此把他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杀掉了。
[10]渤海人逄约因赵乱,拥众数千家,附于魏,魏以约为渤海太守。故太守刘准,隗之兄子也;土豪封放,奕之从弟也;别聚众自守。闵以准为幽州刺史,与约中分渤海。燕王俊使封奕讨约,使昌黎太守高开讨准、放。开,瞻之子也。
[10]渤海人逄约乘后赵国大乱之机,带领数千家民众,归附魏国。魏国任命逄约为勃海太守。原来的太守刘准,是刘隗哥哥的儿子;地方豪强封放,是封奕的族弟。他们则另外聚集部众自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把渤海一分为二,让逄约和刘准分地而治。前燕王慕容俊派封奕讨伐逄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高开是高瞻的儿子。
奕引兵直抵约垒,遣人谓约曰:“相与乡里,隔绝日久,会遇甚难。时事利害,人皆有心,非所论也。愿单出一相见,以写结之情。”约素信重奕,即出,见奕于门外;各屏骑卒,单马交语。奕与论叙平生毕,因说之曰:“与君累世同乡,情相爱重,诚欲君享祚无穷;今既获展奉,不可不尽所怀。冉闵乘石氏之敌,奄有成资,是宜天下服其强矣,而祸乱方始,固知天命不可力争也。燕王奕世载德,奉义讨乱,所征无敌。今已都蓟,南临赵、魏,远近之民,襁负归之。民厌荼毒,咸思有道。冉闵之亡,匪朝伊夕,成败之形,昭然易见。且燕王肇开王业,虚心贤隽;君能翻然改图,则功参绛、灌,庆流苗裔,孰与为亡国将,守孤城以待必至之祸哉!”约闻之,怅然不言。奕给使张安,有勇力;奕豫戒之,俟约气下,安突前持其马,因挟之而驰。至营,奕与坐,谓曰:“君计不能自决,胡相为决之,非欲取君以邀功,乃欲全君以安民也。”
封奕率兵直接抵达逄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逄约说:“你我本是乡里乡亲,离别日久,很难见面。眼下事情的利害得失,人人心里都有数,不必多说。希望你自己单独出来见见面,以倾诉聚集于心头的思念之情。”逄约历来信任敬重封奕,随即出来,在营垒门外与封奕见面。他们各自都没带骑兵卫士,只是单独骑着马交谈。封奕和他叙说完各自经历后,接着劝他说:“我和你几代同乡,情义深重,确实希望你永远享受魏国的国土。如今既然得以见面承教,我就不能不尽吐肺腑之言了。冉闵乘石氏大乱之机,囊括了其已有的成果,是应该让天下人佩服其强大的力量,然而战祸动乱也从此开始,这就知道天命本来不是靠力量强大争夺来的。燕王几代人都具有德行,崇奉道义,讨伐祸乱,所向无敌。如今已经定都蓟城,南视赵、魏,远近的百姓,纷纷拖儿带女,前来归附。百姓厌恶茶毒之苦,都思念有道德的人。冉闵的灭亡,非早即晚,成败的形势,显而易见。况且燕王刚刚开创帝王大业,虚心对待俊贤之士,如果您能翻然悔悟,改变图谋,则功劳可与周勃、灌婴相比,福祉可流传子孙后代,何必做亡国之将,困守孤城,等待必然要到来的灾祸呢!”逄约听了这番话,心情悲怅,默不作声。封奕左右的使者张安,勇气与力量俱佳,封奕事先对他作了布置,等到逄约气势低落时,张安突然冲上前去,抓住他的马缰,顺势挟持着他急驰而返。回到营地,封奕与他坐在一起,对他说:“您不能自己决定大计,所以我帮您一起决定,不是想要拿您去邀功请赏,而是想保全您以安抚百姓。”
高开至渤海,准、放迎降。俊以放为渤海太守,准为左司马,约参军事。以约诱于人而遇获,更其旬曰钓。
高开抵达渤海,刘准、封放出来迎接并投降。慕容俊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左司马,逄约为参军事,因为逄约是受人劝诱才归附投降的,所以慕容俊把他的名字改为逄钓。
[11]刘显弑赵王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炳、太宰赵庶等十余人,传首于邺。骠骑将军石宁奔柏人。魏主闵焚祗首于通衢,拜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11]刘显杀掉了后赵王石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多人,并将首级传送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奔到柏人县。魏国主冉闵在邺城的通衢大道上焚烧了石祗的首级,授予刘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的官职。
[12]五月,赵兖州刺史刘启自鄄城来奔。
[12]五月,后赵国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来投奔东晋。
[13]秋,七月,刘显复引兵攻邺,魏主闵击败之。显还,称帝于襄国。
[13]秋季,七月,刘显再次率兵攻打邺城,被魏国主冉闵击败。刘显返回,在襄国称帝。
[14]八月,魏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牧张遇以廪丘、许昌等诸城来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执洛州刺史郑系,以其地来降。
[14]八月,魏国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刺史张遇前来向东晋投降,献出了他们所占据的廪丘、许昌等城邑。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挟持着洛州刺史郑系也前来向东晋投降,献出了他们所占据的地方。
[15]燕王俊遣慕容恪攻中山,慕容评攻王午于鲁口,魏中山太守上谷侯龛闭城拒守。恪南徇常山,军于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李举郡降,恪厚抚之,将还围中山,侯龛乃降。恪入中山,迁其将帅、土豪数十家诣蓟,余皆安堵,军令严明,秋豪不犯。慕容评至南安,王午遣其将郑生拒战,评击斩之。
[15]前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攻打中山,派慕容评在鲁口攻打王午,魏国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紧闭城门,抵抗固守。慕容恪率兵南巡常山,驻扎在九门,魏国赵郡太守辽西人李带领全郡投降,慕容恪给他以丰厚的抚慰,统领李的军队返回去包围中山,于是侯龛投降。慕容烙进入中山,将侯龛手下的数十家将帅、地方豪强迁徙到蓟城,其余的则让他们全都就地安居。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慕容评抵达南安,王午派他的部将郑生抵抗,慕容评发起攻击,斩杀了郑生。
悦绾还自襄国,俊乃知张举之妄而杀之。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俊释炜之囚,使诸子就见之,炜上疏谢恩,俊手令答曰:“卿本不为生计,孤以州里相存耳。今大乱之中,诸子尽至,岂非天所念邪!天且念卿,况于孤乎!”赐妾一人,谷三百斛,使居凡城。以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兴善于绥抚,中山遂安。
悦绾从襄国返回,慕容俊才知道张举所说的送传国印玺是荒诞之辞,于是就杀了他。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慕容俊解除了对他的囚禁,让他的儿子们前来见他。常炜上疏谢恩,慕容俊亲手复信回答说:“你的行动本来不是为了活命谋生考虑,但我与你是大同乡,所以加以保全。在当今大乱的形势下,你的儿子们全都来到了这里,这难道不是上天对你的关怀吗?上天都关怀你,何况我呢!”慕容俊赐给常炜妾一人,粮食三百斛,让他居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长于安抚之道,于是中山就安定下来了。
[16]厍官伟帅部众自上党降燕。
[16]库官伟率领他的部众从上党来投降前燕。
[17]姚弋仲遣使来请降。冬,十月,以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以其子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则史、平乡县公。
[17]姚弋仲派遣使者前来向东晋请求投降。冬季,十一月,东晋朝廷任命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淮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天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
[18]逄钓亡归渤海,招集旧众以叛燕。乐陵太守贾坚使人告谕乡人,示以成败,钓部众稍散,遂来奔。
[18]逄钓逃亡回渤海,召集起过去的旧部兵众背叛了前燕。乐陵太守贾坚派人劝谕百姓,给他们分析成败大势,逄钓的旧部逐渐离散,于是逄钓来投奔东晋。
[19]吐谷浑叶延卒,子碎奚立。
[19]吐谷浑的首领叶延去世,儿子碎奚继位。
[20]初,桓温闻石氏乱,上疏请出师经略中原;事久不报。温知朝廷杖殷浩以抗己,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也。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羁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诏书不听。十二月,辛未,温拜表辄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
[20]当初,桓温听说石氏大乱,便向朝廷上疏,请求出兵整治中原地区,但过了许久也没有回音。桓温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对抗自己,对此十分愤怒。然而他也一向知道殷浩的为人,所以对此也不惧怕。因为国家没有什么其他灾祸变故,也就得以相持共处了一年多,但不过是一般性的联系、应付而已。桓温管辖的八州之内民众的资财赋税,几乎不给朝廷使用。桓温多次请求北伐,朝廷下达诏书不予同意。十二月,辛未(十一日),桓温上奏章后就立即行动,率领四五万人顺江而下,驻扎在武昌。朝廷十分恐惧。
殷浩欲去位以避温,又欲以驺虞幡驻温军。吏部尚书王彪之言于会稽王昱曰:“此属皆自为计,非能保社稷,为殿下计也。若殷浩去职,人情离骇,天子独坐,当此之际,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又谓浩曰:“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事任如此,猜衅已成,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柰何无故匆匆,先自猖獗乎!”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彪之,彬之子也。
殷浩想用辞职来躲避桓温,又想用出示标有驺虞的旗帜的办法,使桓温的部队不再继续前进。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进言说:“这些举动全都是为自己考虑,并不能保全江山,不是替殿下考虑。如果殷浩辞职,必将导致人心分离混乱,天子独坐天下,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这人不是殿下还能是谁呢!”王彪之又对殷浩说:“如果桓温上表直言,兴师问罪,首当其冲的是您。您在朝廷任此职务,猜忌隔阂已经形成,这时想成为一般百姓,难道还能保全自己吗!应该暂且静观不动地等待桓温。可以先让宰相给他写一封亲笔信,向他表示恳切的诚意,为他分析成败趋势,他就一定会率兵返回了;如果不听,那就由皇上亲自下达手诏;再不听,就应当用正义之师去制裁他。为什么您要平白无故地匆匆行事,先自我倾覆呢!”殷浩说:“面临大事的我正难以决策,近日一直使我感到烦闷,听到你这个计谋,主意才得以决定了。”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
抚军司马高崧言于昱曰:“王宜致书,谕以祸福,自当返旆。如其不尔,便六军整驾,逆顺于兹判矣!”乃于坐为昱草书曰:“寇难宜平,时会宜接。此实为国远图,经略大算,能弘斯会,非足下而谁!但以比兴师动众,要当以资实为本;运转之艰,古人所难,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虑。顷所以深用为疑,惟在此耳。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想足下亦少闻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或能望风振扰,一时崩散。如此则望实并丧,社稷之事去矣。皆由吾呈暗弱,德信不著,不能镇静群庶,保固维城,所以内愧于心,外惭良友。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国家,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系之明德;当先思宁国而后图其外,使王基克隆,大义弘著,所望于足下。区区诚怀,岂可复顾嫌而不尽哉!”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
抚军司马高崧对司马昱说:“您应该致信桓温,向他说明利害得失,他自己就应当率兵返回了。如果他不这样做,就整理六军人马出征,正义叛逆从此判明!”于是他就坐下来替司马昱起草书信说:“寇贼发难,应该平定,时运到来,应该应接。这确实是为国家着想的长谋远虑、夺取天下的宏图大略,能够弘扬光大这种时运的人,除了足下还能有谁!但兴师动众,重要的是应该以雄厚的财力物力为基础,辗转运输的艰难,正是古人最头疼的事,不能从一开始就认为它容易而不加以认真地考虑。近来我之所以对你的举动深以为疑,原因就在这里。对于出乎寻常的举动,人们都感到惊骇,所以近来各种议论说法,纷至沓来,想足下也稍有耳闻。假若生怕得到的东西再失去,就会无所不用其极,也许有些人就会震恐惊忧,甚至会顷刻崩溃逃散。如此则宏大的愿望和已有的成果全都会丧失,国家的大业也就完了。全都是由于我昏庸懦弱,没有表现出崇高的道德和信誉,才没能使众百姓沉着安定,凭借险势连城固守,以保卫国家。这就是我于内问心有愧,于外对不起好友的原因。我与足下,虽然任职有内外之分,但安定国家,保卫皇帝,这个目标是一致的。天下的安危,与完美的德行相联系,应当先考虑使国家安宁,然后再图谋向外扩展,以使帝王的基业兴隆昌盛,道义弘扬彰著,这就是我对阁下的期望。区区一点心意,难道还能再顾虑疑忌而不坦诚尽言吗!”桓温见信后立即上书,诚惶诚恐地表示谢罪,率军返回了原来镇守的地方。
[21]朝廷将行郊祀。会稽王昱问于王彪之曰:“郊祀应有赦否?”彪之曰:“自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愚意常谓非宜;凶愚之人,以为郊必有赦,将生心于侥幸矣!”昱从之。
[21]东晋朝廷将要在郊外举行祭祀天地的仪式。会稽王司马昱问王彪之说:“举行郊祀是否应该有大赦?”王彪之回答:“自从朝廷中兴以来,举行郊祀时往往实行大赦。我的意见是,如果经常这样做,是不合适的。凶残愚顽之人,以为一举行郊祀必定会实行大赦,那他们必将产生侥幸心理!”司马昱听从了他的意见。
[22]燕王俊如龙城。
[22]前燕王慕容俊到了龙城。
[23]丁零翟鼠帅所部降燕,封为归义王。
[23]丁零人翟鼠率领兵众投降了前燕,被封为归义王。
八年(壬子、352)
八年(壬子,公元352年)
[1]春,正月,辛卯,日有食之。
[1]春季,正月,辛卯(初一),出现日食。
[2]秦丞相雄等请秦王健正尊号,依汉、晋之旧,不必效石氏之初。健从之,即皇帝位,大赦。诸公皆进爵为王。且言单于所以统一百蛮,非天子所宜领,以授太子苌。
[2]前秦丞相苻雄等人请求秦王苻健正式称皇帝的尊号,依从汉朝、晋朝的旧制,而不必效法石氏最初先称天王的做法。苻健听从了这一请求,即皇帝位,实行大赦。诸公全都晋升爵位为王。苻雄等人还说,单于用来统治百蛮的种种措施、办法,不宜由天子亲自掌管。所以苻健把这方面的权力授予太子苻苌。
[3]司马勋既还汉中,杜洪、张琚屯宜秋。洪自以右族轻琚,琚遂杀洪,自立为秦王,改元建昌。
[3]司马勋已经回到汉中,杜洪、张琚驻扎在宜秋。杜洪自以为出身名门望族而轻视张琚,张琚于是就杀掉了杜洪,自立为秦王,改年号为建昌。
[4]刘显攻常山,魏主闵留大将军蒋使辅太子智守邺,自将八千骑救之。显大司马清河王宁以枣强降魏。闵击显,败之,追奔至襄国。显大将军曹伏驹开门纳闵,闵杀显及其公卿已下百余人,焚襄国宫室,迁其民于邺。赵汝阴王琨以其妻妾来奔,斩于建康市,石氏遂绝。
[4]刘显进攻常山,魏国主冉闵留下大将军蒋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自己统率八千骑兵前去救援。刘显的大司马清河人王宁投降了魏国,将枣强县拱手交出。冉闵攻击刘显,打败了他,追击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让石闵进入,石闵杀掉了刘显及其公卿以下的官吏一百多人,焚烧了襄国的宫室,将襄国的百姓迁徙到邺城。后赵汝阴王石琨带着他的妻妾前来东晋投降,被斩杀在建康街头,于是石氏被彻底根绝了。
[5]尚书左丞孔严言于殷浩曰:“比来众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当何以镇之。愚谓宜明受任之方,韩、彭专征伐,萧、曹守管,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廉、蔺屈身之义,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也。观近日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恐难以义感也。”浩不从。严,愉之从子也。
[5]尚书左丞孔严向殷浩进言说:“近来人们的情绪,真令人心寒,不知您将用什么办法使其安定。我认为应该明确官吏的职责,韩信、彭越专事征伐,萧何、曹参留守理财,对内对外的职责,各有所司;还应该深思廉颇、蔺相如为国家利益而捐弃前嫌的道理,陈平、周勃为制止吕氏专权而结为至交的谋略,让人们和睦无间,然后就可以保有天下,成就功业了。看看近来投降归附的那些人,全都是人面兽心,贪婪之极而且六亲不认,恐怕难以用道义感化他们。”殷浩没有听从孔严的意见。孔严是孔愉的侄子。
浩上疏请北出许、洛,诏许之,以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屯寿春。谢尚不能抚尉张遇,遇怒,据许昌叛,使其将上官恩据洛阳,乐弘攻督护戴施于仓垣,浩军不能进。三月,命荀羡镇淮阴,寻加监青州诸军事,又领兖州刺史,镇下邳。
殷浩上疏请求北上许昌、洛阳,穆帝复诏同意,于是任命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军驻扎于寿春。谢尚没能抚慰张遇,张遇非常愤怒,便占据许昌反叛,并派他的将领上官恩占据洛阳,乐弘在仓垣攻打督护戴施,殷浩的军队无法前进。三月,命令荀羡镇守淮阴,不久加任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
[6]乙巳,燕王俊还蓟,稍徙军中文武兵民家属于蓟。
[6]乙巳(十六日),前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并将少量的军队文武官员、士兵的家属迁徙到蓟城。
[7]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及病,谓诸子曰:“石氏待吾厚,吾本欲为之尽力。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我死,汝亟自归于晋,当固执臣节,无为不义也!”弋仲卒,子襄秘不发丧,帅户六万南攻阳平、元城、发干,破之,屯于嗷津;以太原王亮为长史,天水尹赤为司马,太原薛瓒、略阳权翼为参军。
[7]姚弋仲有儿子四十二人,等到他病重时,对儿子们说:“石氏对待我很优厚,我本想为他们尽力。如今石氏已被消灭,中原混战无主,我死了以后,你们赶快自己归附晋朝,应当固守作为臣下的气节,不要干不义的事情!”姚弋仲去世,其子姚襄隐瞒消息,不告诉别人,率领六万家的兵众南进,攻打阳平、元城、发干,全部攻克,兵众驻扎在津。任命太原人王亮为长史,天水人尹赤为司马,太原人薛瓒、略阳人权翼为参军。
襄与秦兵战,败,亡三万余户,南至荥阳,始发丧。又与秦将高昌、李历战于麻田,马中流矢而毙。弟苌以马授襄,襄曰:“汝何以自免?”苌曰:“但令兄济,竖子必不敢害苌!”会救至,俱免。尹赤奔秦,秦以赤为并州刺史,镇蒲阪。
姚襄与前秦的军队交战,被打败,死亡、溃散了三万多家的兵众。南进抵达荥阳,才公开了父亲死亡的消息。又与前秦将领高昌、李历在麻田交战,他的战马因中了流箭而死。姚襄的弟弟姚苌给了他一匹马,姚襄说:“你自己如何脱身?”姚苌说:“只要哥哥平安,那帮小子就不敢伤害我!”恰好这时援兵到达,他们全都幸免于难。尹赤投奔前秦,前秦任命尹赤为并州刺史,镇守蒲阪。
襄遂帅众归晋,送其五弟为质。诏襄屯谯成。襄单骑渡淮,见谢尚于寿春。尚闻其名,命去仗卫,幅巾待之,欢若平生。襄博学,善谈论,江东人士皆重之。
姚襄于是率领兵众归附东晋,并把他的五个弟弟送去作为人质。东晋朝廷诏令姚襄屯戍谯城。姚襄单人匹马渡过淮河,在寿春见到了谢尚。谢尚久闻其名,命令撤掉仪仗侍卫,自己摘掉帽子,只以绢丝束发,热情地招待他,就像见故友一样。姚襄很博学,善于言谈,江东的人士都很推重他。
[8]魏主闵既克襄国,因游食常山、中山诸郡。赵立义将军段勤聚胡、羯万余人保据绎幕,自称赵帝。夏,四月,甲子,燕王俊遣慕容恪等击魏,慕容霸等击勤。
[8]魏国主冉闵既已攻克襄国,因此就在常山、中山等地周游吃喝。后赵国立义将军段勤聚集了胡族、羯族一万多人保卫据守绎幕,自称为赵帝。夏季,四月,甲子(初五),前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等人率兵攻击魏国,派慕容霸等人率兵攻击段勤。
魏主闵将与燕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谏曰:“鲜卑乘胜锋锐,且彼众我寡,宜且避之;俟其骄惰,然后益兵以击之。”闵怒曰:“吾欲以此众平幽州,斩慕容俊;今遇恪而避之,人谓我何!”司徒刘茂、特进郎相谓曰:“吾君此行,必不还矣,吾等何为坐待戮辱!”皆自杀。
魏国主冉闵准备与前燕交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他说:“鲜卑人乘胜利之势,锋芒锐利,而且敌众我寡,应该暂且躲避。等他们骄傲懈怠以后,再增加兵力,加以攻击。”冉闵愤怒地说:“我要用这些兵众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如今遇上了慕容恪而躲避他,人们该说我什么呢!”司徒刘茂、特进郎互相说:“我们的国君此次出征,一定是有去无回,我们为什么要坐等被杀戮的耻辱!”于是他们俩都自杀了。
闵军于安喜,慕容烙引兵从之。闵趣常山,恪追之,及于魏昌之廉台。闵与燕兵十战,燕兵皆不胜。闵素有勇名,所将兵精锐,燕人惮之。慕容恪巡陈,谓将士曰:“冉闵勇而无谋,一夫敌耳!其士卒饥疲,甲兵虽精,其实难用,不足破也!”闵以所将多步卒,而燕皆骑兵,引兵将趣林中。恪参军高开曰:“吾骑兵利平地,若闵得入林,不可复制。宜亟遣轻骑邀之,既合而阳走,诱致平地,然后可击也。”恪从之。魏兵还就平地,恪分军为三部,谓诸将曰:“闵性轻锐,又自以众少,必致死于我。我厚集中军之陈以待之,俟其合战,卿等从旁击之,无不克矣。”乃择鲜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铁锁连其马,为方陈而前。闵所乘骏马曰朱龙,日行千里。闵左操两刃矛,右执钩戟,以击燕兵,斩首三百余级。望见大幢,知其为中军,直冲之;燕两军从旁夹击,大破之。围闵数重,闵溃围东走二十余里,朱龙忽毙,为燕兵所执。燕人杀魏仆射刘群,执董闵、张温及闵,皆送于蓟。闵子操奔鲁口。高开被创而卒。慕容恪进屯常山,俊命恪镇中山。
冉闵驻军于安喜,慕容恪率兵跟随。冉闵向常山开进,慕容恪紧追不舍,一直追到魏昌县的廉台。冉闵与前燕兵交战十次,前燕兵全都没有获胜。冉闵历来有勇猛的名声,所统领的士兵精良,前燕人很惧怕他。慕容恪巡视兵阵,对他的将士们说:“冉闵有勇无谋,只能以一当一而已!他的士兵饥饿疲惫,武器装备虽然精良,但实际上难以为用,不难打败他们!”冉闵认为自己所统领的多是步兵,而前燕全是骑兵,于是就率领兵众向丛林开进。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骑兵在平坦地域作战有利,如果冉闵得以进入丛森,就无法再控制他了。应该火速派轻装的骑兵去拦截他,等到交战以后再假装逃跑,诱使他来到平坦地域,然后便能进行攻击了。”慕容恪听从了这一意见。魏兵回师追到平坦的地域,慕容恪把军队分为三部分,对将领们说:“冉闵生性轻敌,锐气十足,又自认为兵众较少,一定会拼死与我们作战。我要在中军的阵地上集中优势兵力等着他,等到交战以后,你们从两翼发起攻击,攻无不克。”于是他就选择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人,用铁链把他们的马匹联结起来,形成方阵,布置在前面。冉闵所骑的骏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只见他左手持有两刃矛,右手拿着钩戟,用来攻击前燕兵,杀掉了三百多人。当他望见宽大的仪仗旗帜后,知道这便是中军,就径直发起冲击。这时,前燕军的其他两部分从两翼夹击,彻底攻破了冉闵的部队。他们把冉闵团团围住,冉闵突破重围向东逃窜了二十多里,不巧骏马朱龙突然死亡,冉闵被前燕兵俘获。前燕兵杀掉了魏国仆射刘群,抓到了董闵、张温及冉闵,把他们全都送往蓟城。冉闵的儿子冉操逃到鲁口。高开负伤而死。慕容恪进军驻扎于常山,慕容俊命令他镇守中山。
己卯,冉闵至蓟。俊大赦。立闵而责之曰:“汝奴仆下才,何得妄称帝?”闵曰:“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得不称帝邪!”俊怒,鞭之三百,送于龙城。
己卯(二十日),冉闵被押送到蓟城。慕容俊实行大赦。慕容俊让冉闵站在那里斥责他说:“你不过是才能低下的奴仆,怎么能妄自称帝?”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夷狄禽兽之类尚可称帝,何况我中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呢!”慕容俊大怒,打了他三百鞭,把他送到龙城。
慕容霸军至绎幕,段勤与弟思聪举城降。
慕容霸的军队抵达绎幕,段勤和他的弟弟段思聪投降,举城投降。
甲申,俊遣慕容评及中尉侯龛帅精骑万人攻邺。癸巳,至邺,魏蒋及太子智闭城拒守,城外皆降于燕,刘宁及弟崇帅胡骑三千奔晋阳。
甲申(二十五日),慕容俊派慕容评及中尉侯龛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进攻邺城。癸已(疑误),抵达邺城,魏国的蒋及太子冉智紧闭城门抵抗固守,城外的兵众全都投降了前燕军。刘宁及他的弟弟刘崇率领三千胡人骑兵逃奔晋阳。
[9]秦以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
[9]前秦任命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
[10]五月,秦主健攻张琚于宜秋,斩之。
[10]五月,前秦国主苻健在宜秋攻打张琚,将其斩杀。
[11]邺中大饥,人相食,故赵时宫人被食略尽。蒋使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表请降,且求救于谢尚。庚寅,燕王俊遣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帅步骑二万助慕容评攻邺。
[11]邺中地区发生严重饥荒,人们互相残食,过去后赵的宫人被残食殆尽。蒋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向东晋朝廷进奉降表,请求投降,并且向谢尚求救。庚寅(初二),前燕王慕容俊派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人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
[12]辛卯,燕人斩冉闵于龙城。会大旱、蝗,燕王俊谓闵为祟,遣使祀之,谥曰悼武大王。
[12]辛卯(初三),前燕人在龙城斩杀了冉闵。恰好这时发生了严重的旱灾、蝗灾,前燕王慕容俊说这是冉闵在作祟,便派使臣去祭祀他,给他追封谥号为悼武天王。
[13]初,谢尚使戴施据枋头,施闻蒋求救,乃自仓垣徙屯棘津,止使者求传国玺。刘猗使缪嵩还邺白,疑尚不能救,沈吟未决。六月,施帅壮士百余人入邺,助守三台,绐之曰:“今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玺未敢送也。卿且出以付我,我当驰白天子。天子闻玺在吾所,信卿至诚,必多发兵粮以相救饷。”以为然,出玺付之。施宣言使督护何融迎粮,阴令怀玺送于枋头。甲子,蒋帅锐卒五千及晋兵出战,慕容评大破之,斩首四千级,脱走入城。
[13]当初,谢尚派戴施据守枋头,戴施听说蒋派人前来求救,就从仓垣移师到棘津驻扎,阻拦了蒋派出的使者,索要传国印玺。刘猗让缪嵩返回邺城禀报蒋。蒋怀疑谢尚不能前来援救。犹豫不决。六月,戴施率领一百多名勇士进入邺城,帮助守卫三台,并哄骗蒋说:“如今燕寇陈兵城外,道路不通,传国印玺还不敢送走。你姑且把它拿出来交给我,我将策马迅速禀报天子。天子听到传国印玺在我们这里,会真诚地相信你,一定会多多地下发兵粮以救助你的困难。”蒋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就拿出传国印玺交给了他。戴施公开宣称派督护何融去迎接兵粮,暗地里却怀揣传国印玺送到了枋头。甲子(初六),蒋率领精锐部卒五千人及东晋的士兵出城战斗,被慕容评彻底打败,四千多人被斩首,蒋逃回邺城。
[14]甲申,秦主健还长安。
[14]甲申(二十六日),前秦国主苻健返回长安。
[15]谢尚、姚襄共攻张遇于许昌。秦主健遣丞相东海王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菁略地关东,帅步骑二万救之。丁亥,战于颍水之诫桥,尚等大败,死者万五千人。尚奔还淮南,襄弃辎重,送尚于芍陂;尚悉以后事付襄。殷浩闻尚败,退屯寿春。秋,七月,秦丞相雄徙张遇及陈、颍、许、洛之民五万余户于关中,以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许昌。谢尚降号建威将军。
[15]谢尚、姚襄一起在许昌攻打张遇。前秦国主苻健派丞相东海王苻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苻菁攻占关东地区,率领二万步、骑兵去援救张遇。丁亥(二十九日),双方在颍水的诫桥交战,谢尚等大败,死亡一万五千人。谢尚逃回淮南,姚襄扔掉了军用物资,护送谢尚到了芍陂。谢尚把自己的后事全托付给了姚襄。殷浩听到谢尚失败的消息,退到寿春驻扎。秋季,七月,前秦丞相苻雄把张遇及陈郡、颍川、许昌、洛阳的百姓五万多户迁徙到关中,任命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谢尚贬降名号为建威将军。
[16]赵故西中郎将王擢遣使请降,拜擢秦州刺史。
[16]后赵国过去的西中郎将王擢派遣使者向东晋请求投降,朝廷授予王擢秦州刺史职务。
[17]丁酉,以武陵王为太宰。
[17]丁酉(初十),东晋朝廷任命武陵王司马为太宰。
[18]丙辰,燕王俊如中山。
[18]丙辰(二十九日),前燕王慕容俊到中山。
[19]王午闻魏败,时邓恒已死,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燕王俊遣慕容恪、封奕、阳骛攻之,午闭城自守,送冉操诣燕军,燕人掠其禾稼而还。
[19]王午听说了魏国失败的消息,当时邓恒已经死去,王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十一日),前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封奕、阳鹜攻打他,王午紧闭城门自守,把冉操送给燕军,燕人把他们的庄稼砍掠一空后返回去了。
[20]庚午,魏长水校尉马愿等开邺城纳燕兵,戴施、蒋悬缒而下,奔于仓垣。慕容评送魏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枚等及乘舆服御于蓟。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仆射郎肃皆自杀。燕王俊诈云董氏得传国玺献之,赐号奉玺君,赐冉智爵海宾侯。以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慕容评镇邺。[20]庚午(十三日),魏国长水校尉马愿等人打开邺城城门,让前燕军队进入,戴施、蒋系着绳子从城墙上滑下来,逃奔到仓垣。慕容评把魏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以及王宫车乘服饰送至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仆射郎萧全都自杀。前燕王慕容俊谎称董氏得到了传国印玺,并献给了他,因此赐董后号为奉玺君,赐封冉智以海宾侯爵位。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令慕容评镇守邺城。
[21]桓温使司马勋助周抚讨萧敬文于涪城,斩之。
[21]桓温派司马勋帮助周抚在涪城讨伐萧敬文,杀掉了他。
[22]谢尚自枋头迎传国玺至建康,百僚毕贺。
[22]谢尚从枋头迎接传国印玺抵达建康,朝廷百官,一同庆贺。
[23]秦以雷弱儿为大司马,毛贵为太尉,张遇为司空。
[23]前秦任命雷弱儿为大司马,毛贵为太尉,张遇为司空。
[24]殷浩之北伐也,中军将军王羲之以书止之,不听。既而无功,复谋再举。羲之遗浩书曰:“今以区区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久矣,力争武功,非所当作。自顷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远虑,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哉!今军破于外,资竭于内,保淮之志,非所复及,莫若还保长江,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引咎责躬,更为善治,省其赋役,与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悬之急也!使君起于布衣,任天下之重,当董统之任,而败丧至此,恐阖朝群贤未有与人分其谤者。若犹以前事为未工,故复求之分外,宇宙虽广,自容何所!此愚智所不解也。”
[24]殷浩北伐的时候,中军将军王羲之写信劝他不要去,他没有听从。此后无功而返,他便图谋再一次出征。王羲之给殷浩写信说:“如今我们占据着区区江左之地,天下人为之心寒,本来已经很久了。力争战功,不是现在该干的事情。近来在朝廷内外任职的官员们,没有深谋远虑,却任意挥霍摧残国家的根基,每个人都追求实现自己的志向,最终却没有一桩战功可言,于是使天下大有土崩瓦解的趋势。干这种事情的人,岂能让他推卸掉天下人的责怪!如今在外边军队被攻破,在国内资财被耗尽,保全淮南的志向,已经不再是力所能及的了,不如回来确保长江,督将们再各自镇守旧地,长江以远的地区,保持着联系就可以了。官员们引咎自责,重新实施良好的治理方法,减免赋税徭役,与百姓一起从头奋斗,或许还可以解救千钧一发的危急局势。您出身于布衣百姓,承担着天下的重任,掌管着督察统管之责,然而却失败落魄到如此地步,恐怕满朝廷的那些贤士没有一个会愿意为别人分担责任。如果您还觉得以前的事情考虑得不周到、细致,所以应该再去追求分外之功,那么虽说宇宙广大,恐怕也容不下您!这就是我愚钝的头脑所不能理解的。”
又与会稽王昱笺曰:“为人臣谁不愿尊其主,比隆前世;况遇难得之运哉!顾力有所不及,岂可不权轻重而处之也!今虽有可喜之会,内求诸己,而所忧乃重于所喜。功未可期,遗黎歼尽,劳役无时,征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内所痛心叹悼而莫敢吐诚者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愿殿下更垂三思,先为不可胜之基,须根立势举,谋之未晚。若不行,恐麋鹿之游,将不止林薮而已!愿殿下暂废虚远之怀,以救倒悬之急,可谓以亡为存,转祸为福也。”不从。
王羲之又给会稽王司马昱去信说:“作为臣下,谁不愿意尊奉自己的君主,希望他的事业和前代一样兴隆昌盛呢?况且是在遇到了难得的时运的时候。只不过在力量有所不及的情况下,难道能不权衡轻重而随意行事吗!如今虽然有令人可喜的机会,但看看自身的情况,令人担忧的事情仍然多于令人可喜的事情。成功未可预期,遗民损失殆尽,劳役毫无时限,征敛日益繁重,以区区吴、越之地去征服统治天下十分之九的广阔地区,不灭亡又会怎样呢!不权衡自己的德行与力量,不彻底失败就不善罢某休,这就是国内人士所痛心疾首而又不敢直说的话。‘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但未来的还可以补救。’希望殿下再度三思,先奠定不可战胜的根基,等到根基牢固、势力强大时再作图谋,那也为时不晚。如果不这样做,恐怕危险就会降临到我们江南!希望殿下能暂时放弃虚华高远的想法,以挽救眼前千钧一发的危急局势,这才可以说是以亡图存,转祸为福。”司马昱没有听从王羲之的劝告。
九月,浩屯泗口,遣河南太守戴施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遁据仓垣。浩以军兴,罢遣太学生徒,学校由此遂废。
九月,殷浩驻扎在泗口,派河南太守戴施占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遁占据仓垣。殷浩以征集财物供军用为由,停止了太学学生的学习,并将他们遣散回去,学校从此也就关闭了。
冬,十月,谢尚遣冠军将军王侠攻许昌,克之。秦豫州刺史杨群退屯弘农。征尚为给事中,戍石头。
冬季,十月,谢尚派冠军将军王侠攻克了许昌。前秦的豫州刺史杨群撤退驻扎在弘农。东晋朝廷征召谢尚为给事中,戍卫石头。
[25]丁卯,燕王俊还蓟。
[25]丁卯(十一日),前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
[26]故赵将拥兵据州郡者,各遣使降燕;燕王俊以王擢为益州刺史,夔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车骑将军。
[26]过去后赵国的将领中带领士兵占据州郡的人,各自都派使者向前燕投降,前燕王慕容俊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夔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车骑将军。
[27]慕容恪屯安平,积粮,治攻具,将讨王午。丙戌,中山苏林起兵于无极,自称天子;恪自鲁口还讨林。闰月,戊子,燕王俊遣广威将军慕舆根助恪攻林,斩之。王午为其将秦兴所杀。吕护杀兴,复自称安国王。
[27]慕容恪驻扎在安平,储备粮食,准备进攻的武器装备,将要讨伐王午。丙戌(疑误),中山人苏林在无极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从鲁口返回讨伐苏林。闰十月,戊子(初三),前燕王慕容俊派广威将军慕舆根帮助慕容恪攻打苏林,把他杀掉了。王午被他的将领秦兴杀掉,吕护杀了秦兴,又自称安国王。
燕群僚共上尊号于燕王俊,俊许之。十一月,丁卯,始置百官,以国相封奕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为右仆射;其余文武,拜授有差。戊辰,俊即皇帝位,大赦;自谓获传国玺,改元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时晋使适至燕,俊谓曰:“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改司州为中州;建留台于龙都。以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委留务。
前燕国的官员们共同给前燕王慕容俊进上皇帝尊号,慕容俊同意了。十一月,丁卯(十二日),开始设置百官,任命国相封奕为太尉,左长史阳鹜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为右仆射。其余的文武官员,授予的官职各有等差。戊辰(十三日),慕容俊即皇帝位,实行大赦。自称获得了传国印玺,改年号为元玺。追尊武宣王慕容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慕容为太祖文明皇帝。这时东晋的使者恰好抵达前燕,慕容俊对他说:“你回去禀报你的天子,我趁着天下无人才的时机,被中原地区推举,已经成为皇帝了!”慕容俊将司州改为中州,在当初的国都龙城建立了留台。任命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门委任他掌管留台事务。
[28]秦丞相雄攻王擢于陇西,擢奔凉州,雄还屯陇东。张重华以擢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特宠待之。
[28]前秦丞相苻雄在陇西攻打王擢,王擢逃奔到凉州,苻雄返回,驻扎在陇东。张重华任命王擢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特别宠待他。
九年(癸丑、353)
九年(癸丑,公元353年)
[1]春,正月,乙卯朔,大赦。
[1]春季,正月,乙卯朔(初一),东晋实行大赦。
[2]二月,庚子,燕主俊立其妃可足浑氏为皇后,世子晔为皇太子,皆自龙城迁于蓟宫。
[2]二月,庚子(十七日),前燕国主慕容俊立他的后妃可足浑氏为皇后,立长子慕容晔为皇太子,他们全都从龙城迁至蓟城王宫。
[3]张重华遣将军张弘、宋修会王擢帅步骑万五千伐秦;秦丞相雄、卫将军菁拒之,大败凉兵于龙黎,斩首万二千级,虏张弘、宋修;王擢弃秦州,奔姑臧。秦主健以领军将军苻愿为秦州刺史,镇上。
[3]张重华派将军张弘、宋修会合王擢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讨伐前秦,前秦丞相苻雄、卫将军苻菁率兵抵抗,凉兵在龙黎被彻底打败,一万二千人被斩首,张弘、宋修被俘。王擢放弃了秦州,逃到姑臧。前秦国主苻健任命领军将军苻愿为秦州刺史,镇守上。
[4]三月,交州刺史阮敷讨林邑,破五十余垒。
[4]三月,东晋交州刺史阮敷讨伐林邑国,攻破了五十多座营垒。
[5]赵故卫尉常山李犊聚众数千人叛燕。
[5]后赵国原来的卫尉常山人李犊聚集兵众数千人背叛了前燕。
[6]西域胡刘康诈称刘曜子,聚众于平阳,自称晋王;夏,四月,秦左卫将军苻飞讨擒之。
[6]西域胡人刘康谎称自己是刘曜的儿子,在平阳聚集兵众,自称晋王。夏季,四月,前秦左卫将军苻飞讨伐并擒获了他。
[7]以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
[7]东晋朝廷任命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
[8]五月,张重华复使王擢帅众二万伐上,秦州郡县多应之;苻愿战败,奔长安。重华因上疏请伐秦,诏进重华凉州牧。
[8]五月,张重华再次派王擢率领兵众二万人讨伐上,秦州的郡县大多都响应他们。苻愿被打败,逃至长安。张重华于是就向东晋朝廷上疏,请求讨伐前秦。朝廷下诏,晋升张重华为凉州牧。
[9]燕主俊遣卫将军恪讨李犊,犊降,遂东击吕护于鲁口。
[9]前燕国主慕容俊派卫将军慕容恪讨伐李犊,李犊投降。于是慕容恪东进,到鲁口攻打吕护。
[10]六月,秦苻飞攻氐王杨初于仇池,为初所败。丞相雄、平昌王菁帅步骑四万屯于陇东。
[10]六月,前秦苻飞在仇池攻打氐王杨初,但被杨初打败。丞相苻雄、平昌王苻菁率领四万步、骑兵驻扎在陇东。
秦主健纳张遇继母韩氏为昭仪,数于众中谓遇曰:“卿,吾假子也。”遇耻之,因雄等精兵在外,阴结关中豪杰,欲灭苻氏,以其地来降。秋,七月,遇与黄门刘晃谋夜袭健,晃约开门以待之。会健使晃出外,晃固辞,不得已而行。遇不知,引兵至门,门不开;事觉,伏诛。于是孔持起池阳,刘珍、夏侯显起,乔秉起雍,胡阳赤起司竹,呼延毒起灞城,众数万人,各遣使来请兵。
前秦国主苻健纳娶张遇的继母韩氏为昭仪,他多次在人们当中对张遇说:“你是我的养子!”张遇对此感到耻辱,便趁着苻雄等精兵在外征战的机会,暗中联络关中的豪杰,想灭掉苻氏,把他所占据的地方降附东晋。秋季,七月,张遇和黄门刘晃密谋夜袭苻健,刘晃约定到时开门等待。恰巧苻健派刘晃外出,他再三推辞,不得已只好去了。而张遇不知道此事,当他带领士兵来到门前时,门没有打开。事情败露,张遇被杀。这时,孔持在池阳起事,刘珍、夏侯显在县起事,乔秉在雍县起事,胡阳赤在司竹起事,呼延毒在灞城起事,参加者达数万人,他们各自都派遣使者来向东晋请求援兵。
[11]秦以左仆射鱼遵为司空。
[11]前秦任命左仆射鱼遵为司空。
[12]九月,秦丞相雄帅众二万还长安,遣平昌王菁略定上洛,置荆州于丰阳川,以步兵校尉金城郭敬为刺史。雄与清河王法、苻飞分讨孔持等。
[12]九月,前秦丞相苻雄率领兵众二万人回到长安,派平昌王苻菁平定治理上洛,在丰阳川设置荆州,任命步兵校尉金城人郭敬为刺史。苻雄与清河王苻法、苻飞分别讨伐孔持等人。
[13]姚襄屯历阳,以燕、秦方强,未有北伐之志,乃夹淮广兴屯田,训厉将士。殷浩在寿春,恶其强盛,囚襄诸弟,屡遣刺客刺之,刺客皆以情告襄。安北将军魏统卒,弟憬代领部曲。浩潜遣憬帅众五千袭之,襄斩憬,并其众。浩愈恶之,使龙骧将军刘启守谯,迁襄于梁国蠡台,表授梁国内史。
[13]姚襄驻扎在历阳,考虑到前燕、前秦势力正强,所以没有北伐的念头,就沿淮河两岸广泛开垦屯田,训练勉励将士。殷浩在寿春,讨厌姚襄的日益强盛,于是就囚禁了他的弟弟们,并多次派遣刺客刺杀他。然而刺客们却全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安北将军魏统去世,弟弟魏憬代替他统领部曲家兵。殷浩偷偷地派魏憬率领五千兵众袭击姚襄,但姚襄杀掉了魏憬,其兵众也被兼并。殷浩因此越发讨厌姚襄,派龙骧将军刘启守卫谯郡,把姚襄调到梁国的蠡台,上表请求授予姚襄梁国内史职务。
魏憬子弟数往来寿春,襄益惧疑,遣参军权翼使于浩,浩曰:“身与姚平北共为王臣,休戚同之;平北每举动自专,甚失辅车之理,岂所望也!”翼曰:“平北英姿绝世,拥兵数万远归晋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辅明哲故也。今将军轻信谗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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