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当新堡布依族地蚕会：撒落在田间的性灵与天趣
贵阳市乌当区新堡布依族的“三月三”也是“地蚕会”。春风拂柳，如潮的人群，移动着的花鞋，一切景象如漂动在水里一样起伏，漫延、涌动。小溪、翠竹，流云，欢笑声，吃不完的包米花……这种记忆只来自于土地，来自布依人的新堡。
春天里的贵州高原，大地从原先的枯黄变成鹅黄，再变成嫩绿，到了三月则是一片苍翠。许多不知名的小野花在田间露出身姿，大山里四处是盎然的生机。
传说中，“地蚕”在“三月三”这天终于长大了，它们成双配对，更多的小地蚕将会出世，这也意味着更多的农作物幼苗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地蚕“人丁兴旺”，对于布依人来说可不是什么福音。
布依人的方法是用包米花。在“三月三”这天对其大行布施，大把大把地将香喷喷的包米花撒向田间，希望地蚕能知情识趣，多吃些包米花，少生些吃庄稼的小家伙。
那一捧一捧的包米花，在阳光下看上去很美。
更为浪漫的是，新堡地蚕会上有“对歌会”。据说把山歌唱给天上的歌仙听，会被其赐予金嗓子，而地蚕们听到金嗓子们唱出的歌，则会变得非常的痴迷沉醉，“三月不知肉味”，它们将停止啃食作物和行欢。
这就是布依族，一个诗意地栖居着的民族，看待万物时总有一种特有的温和、平等之胸襟。一般来说，从自身利益出发与另类竞争“生存资源”时，大多是习惯采取对立、对抗和杀戮。这等善良而美好的心肠，正好说明了布依人本来具有的性灵与天趣，说它是人类文明史里最和美的那抹光亮也毫不为过。若能如此亲近土地，接受这抹光亮的抚慰和矫正，那该是何等的幸运。
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被惯性与俗套所禁锢。其实，“唯物与功利性”的认识方法并不科学，它更多的是出自一种哲学式的框架。既然是一种主观预设的参照，到后来自会偏离于真相，所以几乎等同于在不停地制造“圈套”。而真正有效的方法是先感受，看其长，再试着去辨析不足。只有这样才可能变得更为客观和开阔。回到对民族文化的认识上来说，我们很可能只是停留于对文化形态表层的辨析，依循的路径千篇一律：远古的人类因其生产能力低下，对大自然和自身的认识十分局限，将大自然的力量及未知的东西神秘化，由原始民间信仰出发，经由地域概念下的农耕社会而形成。
在新堡，春天里最先萌动的其实是人心。房前屋后，不时可见梳妆打扮的布依族少女。人们似乎有吃不完的包米花，可以大捧大捧地吃，同时又可以格外慷慨地撒向田间地头。四处张灯结彩，有许多簸箕画和灯笼，还能海吃一通“布依八大碗”的庖汤饭。家家户户门前都摆起圆桌。人非常的多，大伙一边忙碌一边说笑。
其实，庖汤饭的味道倒是其次，关键是这种被彼此的体温与气息催生的人间烟火气让人着迷。集体主义似乎永远都不会过时，据说这天哪家有厨艺好手都会自行挺身而出，参与到庖汤饭的制作中。这场境真有点“好日子要一起过”的幻美。而布依少女在这时无疑是最亮丽的风景。那脚上的花鞋格外抢眼。全为纯手工制作，白色平底，有圆头、尖头和船形几种。纹样有“百花争艳”(绣各种花卉)、“喜鹊闹春”(梅花和喜鹊)，等等。
当唇红齿白的布依山歌从这些身着盛装的布依少女口中飞出时，那种悠扬和柔美，仿佛能随着炊烟向着更高远的地方散去。去献给那里的天神和歌仙，去向朗朗乾坤。
在历史的长河中，心性美好的布依人创造了丰饶多姿的灿烂文化，为中华民族的文明献出了自己的朴实心肠。这地蚕会更应该是一种感恩之旅。它天真而纯粹，所以弥足珍贵。它让我想起那位智者所解说的“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即是这朗朗乾坤纤毫不染，它令人滋生起对万物与自身的如实观待；由此能对终极命运持有某种忧患，对一切因和果都能心存敬畏；继而尊重一切与之相关的真理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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