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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赤壁赋【原文】

壬戌之秋,七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徐来,波不兴。举属客,诵明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出于东山之上,裴回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光接。纵一苇之所,陵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凭虚御,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余怀,望美人兮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慕,诉;馀音袅袅,不绝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地,渺浮之一粟。哀吾之须臾,羡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

苏子曰:“客亦知夫乎?逝者斯,而未尝往也;赢虚者彼,而卒莫消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与山间之明,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食。”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前赤壁赋【译文】

壬戌年秋,七十六日,我与友人在赤壁下泛舟遊玩。清阵阵拂来,波澜不起。举起杯向同伴劝,吟诵《明》中“窈窕”这一章。不一会儿,明从东山后升起,在斗宿与牛宿之间来回移动。白茫茫的雾气横贯江光连着际。放纵一片苇叶似的小船随意漂浮,越过茫茫的江。浩浩淼淼像乘凌空而行,并不知道到哪里才会停栖,飘飘摇摇像要离开世飘飞而起,羽化成仙进入仙境。

在这时喝喝得非常高兴,敲着船边唱起歌来。歌中唱到:“桂木船棹啊香兰船桨,击打着光下的清波,在泛着光的逆流而上。我的情思啊悠远茫茫,眺望美人啊,却在的另一方。”有会吹洞箫的客人,配着节奏为歌声伴和,洞箫的声音呜呜咽咽:有哀怨有思慕,既像啜泣也像倾诉,余音在江上回荡,像细丝一样连续不断。能使深谷中的蛟龙为之起舞,能使孤舟上的寡妇为之饮泣。

我的神色也愁惨起来,整衣襟坐端正,向客人问道:“箫声为什么这样哀怨呢?”客人回答:“‘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是曹公孟德的诗么?这里向西可以望到夏口,向东可以望到武昌,山河接壤连绵不绝,目力所及,一片郁郁苍苍。这不正是曹孟德被周瑜所围困的地方么?当初他攻陷荆州,夺得江陵,沿江顺流东下,麾下的战船首尾相连延绵千里,旗子将空全都蔽住,对大江斟,横执矛吟诗,本来是当世的一位英雄人物,然而现在又在哪里呢?何况我与你在江中的小洲打渔砍柴,以鱼虾为侣,以麋鹿为友,在江上驾着这一叶小舟,举起杯盏相互敬同蜉蝣置身于广阔的地中,像沧中的一粒粟米那样渺小。唉,哀叹我们的一衹是暂的片刻,不由羡慕江的没有穷尽。想要携同仙人携手遨游各地,与明相拥而永存世间。知道这些终究不能实现,只得将憾恨化为箫音,托寄在悲凉的秋中罢了。”

我问道:“你可也知道这?时间流逝就像这,其实并没有真正逝去;时时缺的就像这,终究没有增减。可见,从事物易变的一看来,那么地间万事万物时刻在变动,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停止;而从事物不变的一看来,万物同我们来说都是永恒的,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何况地之间,万物各有主宰者,若不是自己应该拥有的,即使一分一毫也不能求取。只有江上的清,以及山间的明,听到便成了声音,进入眼帘便绘出形色,取得这些不会有人禁止,感受这些也不会有竭尽的忧虑。这是大自然恩赐的没有穷尽的宝藏,我和你可以共同享受。”

客人高兴地笑了,洗净杯重新斟。菜肴果品都已吃完,杯子盘子杂乱一片。大家互相枕着垫着睡在船上,不知不觉东方已经露出白色的曙光。

前赤壁赋【评析】

《赤壁赋》是北宋文学家东坡创作的一篇赋,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贬谪黄州(今湖北黄冈)时。本篇文字以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东坡真迹为正。

此赋记叙了作者与朋友们夜泛舟游赤壁的所见所感,以作者的主观感受为线索,通过主客问答的形式,反映了作者由夜泛舟的舒畅,到怀古伤今的悲咽,再到精神解脱的达观。全赋在布局与结构安排中映现了其独特的艺术构思,情韵深致、理意透闢,在中国文学上有着很高的文学地位,并对之后的赋、散文、诗产了重大影响。

前赤壁赋【注释】

壬戌(rénxū):元丰五年,岁次壬戌。古代以干支纪年,该年为壬戌年。

既望:农历毎十六。农历毎十五日为望日,十六日为既望。

徐:缓缓地。

兴:起。

属(zhǔ):倾注,引申为劝

之诗:指《诗经·陈·出》。

窈窕(yǎotiǎo)之章:《陈·出》诗首章为:“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窈纠”同“窈窕”。

少焉:一会儿。

斗牛:星座名,即斗宿(南斗)、牛宿。

白露:白茫茫的气。

横江:横贯江

“纵一苇之所,陵万顷之茫然”句:任凭小船在宽广的江上飘荡。纵,任凭。一苇,喻极小的船。《诗经·卫·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航)之。”,往。陵,同“凌”,越过。万顷,极为宽阔的江

茫然:旷远的样子。

凭虚御:乘腾空而遨遊。虚,太空。凭虚,凌空;御,驾御。教科书中作“冯虚”,实误,东坡真迹为“憑虛”二字,“冯(馮)虚”版本系传抄过程中心字底脱落所致。

遗世:离开世。

羽化:传说成仙的人能像了翅膀一样飞昇。

登仙:登上仙境。

扣舷(xián):敲打着船边,指打节拍。

桂棹(zhào)兰桨:桂树做的棹,兰木做的桨。

空明:亮倒映中的澄明之色。

溯:逆流而上。

流光:在波上闪动的光。

渺渺:悠远的样子。

余怀:教科书中作“予怀”,实误,东坡自书原迹为“予怀”,可见“予怀”版本是编书者失误不察所致。

美人:喻心中美的理想或王。

倚歌:按照歌曲的声调节拍。

和:同声相应,唱和。

怨:哀怨。

慕:眷恋。

馀音:尾声。

袅袅(niǎo):形容声音婉转悠

缕:细丝。

幽壑:深谷,这里指深渊。此句意谓:潜藏在深渊里的蛟龙为之起舞。

嫠(lí)妇:寡妇。唐·白乐《琵琶行》写孤居商人妻云:“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舱明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这里化用其事。

愀(qiǎo)然:容色改变的样子。

正襟危坐:整理衣襟,(严肃地)端坐着。

何为其然也:箫声为什么会这么悲凉呢?

夏口:故城在今湖北武昌。

武昌:今湖北鄂城县。

缪(liáo):通“缭”,盘绕。

郁:茂盛的样子。

孟德之困于周郎:指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吴将周公瑾败曹孟德八十万大军于赤壁。周郎,公瑾二十四岁拜中郎将,吴中皆呼为“周郎”。

荆州:辖南阳、江夏、沙等八郡,今湖南、湖北一带。

江陵:当时的荆州首府,今湖北县名。

“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句:指建安十三年刘琮率众降于曹孟德,曹军不战而占领荆州、江陵。方,当。

舳舻(zhúlú):战船前後相接,这里指战船。

酾(shī):滤,这里指斟

横槊(shuò):横执矛。槊,矛。

侣:以……为伴侣,这里为意动用法。

麋(mí):鹿的一种。

扁(piān)舟:小舟。

匏(páo)樽:用葫芦做成的器。匏,葫芦。

寄:寓托。

蜉蝣(fúyóu):一种朝的昆虫。此句喻人暂。

渺:小。

:大。此句喻人类在地之间极为渺小。教科书中作“沧”,而东坡自书墨迹中实为“浮”二字,“沧”版本是为后世编者不察而留下的传抄错误。

须臾:片刻,形容命之

终:至于永远。

骤:多。

遗响:馀音,指箫声。

:秋

逝者斯:流逝的像这江。语出《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斯夫,不舍昼夜。’”逝,往;斯,指

赢虚者彼:指亮的缺。此处亦依东坡真迹版本,而不取“盈虚”版本。

卒:最终。

:增减。

曾(zēng)不能:固定词组,连……都不够。曾,连……都。

一瞬:一眨眼的工夫。

是:这。

造物者:地自然。

无尽藏(zàng):无穷无尽的宝藏。

食:享用。《释典》谓六识以六人为养,其养也胥谓之食,目以色为食,耳以声为食,鼻以香为食,口以味为食,身以触为食,意以法为食。清,耳得成声,目遇成色。故曰“共食”。易以“共适”,则意味索然。当时有问东坡“食”字之义,坡曰:“食吧之‘食’,犹共用也。”坡盖不欲以博览上人,故权词以答,古人谦抑此。明代版本将“共食”妄改为“共适”,以致误从至今。

肴核:菜肴、果品。

枕藉:相互靠着。

前赤壁赋【赏析】

此赋通过夜泛舟、饮赋诗引出主客对话的描写,既从客之口中说出了吊古伤今之情感,也从苏子所言中听到矢志不移之情怀,全赋情韵深致、理意透辟,实是文赋中之佳作。

第一段,写夜游赤壁的情景。作者「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投入大自然怀抱之中,尽情领略其间的清、白露、高山、流色、光之美,兴之所至,信口吟诵《出》首章「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把明喻成体态娇的美人,期盼着她的冉冉升起。与《出》诗相回应,「少焉,出于东山之上,裴回于斗牛之间。」并引出下文作者所自作的歌云:「望美人兮一方」,情感、文气一贯。「裴回」二字,动、形象地描绘出柔和的光似对游人极为依恋和脉脉含情。在皎洁的光照耀下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光、色连成一片,正所谓「秋一色」(王子安《滕王阁序》)。遊人这时心胸开阔,舒畅,无拘无束,因而「纵一苇之所,凌万顷之茫然」,乘着一叶扁舟,在「波不兴」浩瀚无涯的江上,随波飘荡,悠悠忽忽地离开世间,超然独立。浩瀚的江与洒脱的胸怀,在作者的笔下腾跃而出,泛舟而遊之乐,溢于言表。这是此文正描写「泛舟」遊赏景物的一段,以景抒情,融情入景,情景俱佳。

第二段,写作者饮放歌的欢乐和客人悲凉的箫声。作者饮乐极,扣舷而歌,以抒发其思「美人」而不得见的怅惘、失意的胸怀。这里所说的「美人」实际上乃是作者的理想和一切美事物的化身。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余怀,望美人兮一方。」这段歌词全是化用《楚辞·少司命》:「望美人兮未来,临恍兮浩歌」之意,并将上文「诵明之诗,歌窈窕之章」的内容具体化了。由于想望美人而不得见,已流露了失意和哀伤情绪,加之客吹洞箫,依其歌而和之,箫的音调悲凉、幽怨,「慕,诉,馀音袅袅,不绝缕」,竟引得潜藏在沟壑里的蛟龙起舞,使独处在孤舟中的寡妇悲泣。一曲洞箫,凄切婉转,其悲咽低回的音调感人至深,致使作者的感情骤然变化,由欢乐转入悲凉,文章也因之波澜起伏,文气一振。

第三段,写客人对人促无常的感叹。此段由赋赤壁的自然景物,转而赋赤壁的历史古迹。主人以「何为其然也」设问,客人以赤壁的历史古迹作答,文理转折自然。但文章并不是直陈其事,而是连用了两个问句。首先以曹操的《歌行》问道:「此非曹孟德之诗乎?」又以眼前的山川形胜问道:「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两次发问使文章又泛起波澜。接着,追述了曹操破荆州、迫使刘琮投降的往事。当年,浩浩荡荡的曹军从江陵沿江而下,战船千里相连,战旗遮蔽日。曹操志得意,趾高气扬,在船头对江饮,横槊赋诗,可谓「一世之雄」。今已不知去处,曹操这类英雄人物,也只是显赫一时,何况是自己,因而今只能感叹自己命的暂,羡慕江流不息,希望与神仙相交,与明同在。但那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才把悲伤愁苦「托遗响于悲」,通过箫声传达出来。客的回答表现了一种虚无主义思想和消极的人观,这是苏轼借客人之口流露出自己思想的一个方

第四段,是苏轼针对客之人无常的感慨陈述自己的见解,以宽解对方。客曾「羡江之无穷」,愿「抱明终」。苏轼即以江、明为喻,提出「逝者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彼,而卒莫消也」的认识。果从事物变化的角度看,地的存在不过是转瞬之间;果从不变的角度看,则事物和人类都是无穷尽的,不必羡慕江、明地。自然也就不必「哀吾之须臾」了。这表现了苏轼豁达的宇宙观和人观,他赞成从多角度看问题而不同意把问题绝对化,因此,他在身处逆境中也能保持豁达、超脱、乐观和随缘自适的精神状态,并能从人无常的怅惘中解脱出来,理性地对待活。而后,作者又从地间万物各有其主、个人不能强求予以进一步的说明。江上的清有声,山间的明有色,江山无穷,存,地无私,声色娱人,作者恰恰可以徘徊其间而自得其乐。此情此景乃缘于李白《襄阳歌》:「清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进而深化之。

第五段,写客听了作者的一番谈话后,转悲为喜,开怀畅饮,「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照应开头,极写遊赏之乐,而至于忘怀得失、超然物外的境界。

这篇赋在艺术手法上有下特点:

「情、景、理」融合。全文不论抒情还是议论始终不离江上光和赤壁故事,形成了情、景、理的融合。通篇以景来贯串,是主景,山和辅之。作者抓住展开描写与议论。文章分三层来表现作者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首先写夜泛舟大江,饮赋诗,使人沉浸在美景色之中而忘怀世俗的快乐心情;再从凭吊历史人物的兴亡,感到人促,变动不居,因而跌入现实的苦闷;最後阐发变与不变的哲理,申述人类和万物同样是永久地存在,表现了旷达乐观的人态度。写景、抒情、说理达到了乳交融的程度。

「以文为赋」的体裁形式。此文既保留了传统赋体的那种诗的特质与情韵,同时又吸取了散文的笔调和手法,打破了赋在句式、声律的对偶等方的束缚,更多是散文的成分,使文章兼具诗歌的深致情韵,又有散文的透辟理念。散文的笔势笔调,使全篇文情郁郁顿挫,「万斛泉涌」喷薄而出。与赋的讲究对偶不同,它相对更为自由,开头的一段「壬戌之秋,七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全是散句,参差疏落之中又有整饬之致。以下直至篇末,大多押韵,但换韵较快,而且换韵处往往就是文意的一个段落,这就使本文特别宜于诵读,并且极富声韵之美,体现了韵文的处。

意象连贯,结构严谨。景物的连贯,不仅在结构上使全文俨然一体,精湛缜密,而且还沟通了全篇的感情脉络,起伏变化。起始时写景,是作者旷达、乐观情状的外观;「扣舷而歌之」则是因「空明」、「流光」之景而,由「乐甚」向「愀然」的过渡;客人寄悲哀于,情绪转入低沉消极;最后仍是从眼前的明、清引出对万物变异、人哲理的议论,从而消释了心中的感伤。景物的反复穿插,丝毫没有给人以重复拖沓的感觉,反而在表现人物悲与喜的消的同时再现了作者矛盾心理的变化过程,最终达到了全文诗情画意与议论理趣的统一。

前赤壁赋【辑评】

宋·晁无咎《续〈离骚〉序》:《赤壁》前、后赋者,苏公之所作也。曹操气吞宇内,楼船浮江,以谓遂无吴矣。而周瑜少年,黄盖裨将,一炬以焚之。公滴黄冈,数游赤壁下,盖忘意于世矣。观江涛汹涌,慨然怀古,犹壮瑜事而赋之。

宋·俞文蔚《吹剑四录》:碑记文字铺叙易,形容难,扰之传神,目易摹写,容止气象难描摹。……《赤壁赋》:「清徐来,……落石出。」此类伸殊所谓费尽丹青,只这些儿画不成。

宋·唐鲁国《唐子西文录》:余作《南征赋》,或者称之,然仅与曹大家辈争衡耳。惟东坡《赤壁》二赋,一洗万古,欲彷彿其一语,毕世不可得也。

宋·张正民《珊瑚钩诗话》:《赤壁赋》卓绝近于雄

宋·苏仲滋《栾城遗言》:子瞻诸文皆有奇气。至《赤壁赋》,仿佛屈原宋玉之作,汉唐诸公皆莫及也。

宋·方时佐《读赤壁赋》:万舸浮江互荡磨,一番蛟鳄战盘涡。中悲分影,对局英雄付逝波。形胜空传二赤壁,文章谁肯百东坡。荆州景今何似,秋夜时闻窈窕歌。

宋·罗鹤林《鹤林玉露》:太史公《伯夷传》,苏东坡《赤壁赋》,文章绝唱也。其机轴略同《伯夷传》,以求仁得仁又何怨之语设问,谓夫子称其不怨,而《采薇》之诗,犹若未免怨何也?盖道无亲,常与善人,而遍观古今操行不轨者多富乐。公正发愤者,毎遇祸,是以不免于怨也。虽然富贵何足求,节操为可尚,其重在此,其轻在彼,况子疾没世而名不称,伯夷颜子得夫子而名益彰,则所得亦已多矣。又何怨之有?《赤壁赋》因客吹箫而有怨慕之声,以此漫问,谓举相属,凌万顷之茫,可谓至乐,而箫声乃若哀怨何也?盖此乃周郎破曹公之地,以曹公之雄豪亦终归于安在,况吾与子寄蜉蝣于地,哀吾之须臾,宜其托遗响而悲也。虽然自其变者而观之,虽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又何必羡江而哀吾哉!矧江用之无尽,此下之至乐。于是洗盏更酌,而向之感慨,休冰释矣。东坡步骤太史公者也。

宋·谢叠山《文章规范》:此赋学《庄》、《骚》文法,无一句与《庄》、《骚》相似。非超然之才、绝伦之识不能为也。潇洒神奇,出绝俗,乘云御而立乎九霄之上,俯视六合,何物茫茫?非惟不挂之齿牙,亦不足入其灵台丹府也。

宋·周草窗《浩然斋雅谈》:《赤壁赋》谓:「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此葢用《庄子》句法:「自其异者而眂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而眂之,万物皆一也。」又用《楞严经》意,佛告波斯匿王言:「汝今自伤发白,皱其,必定皱于童年,则汝今时观此恒河与昔童时观河之见,有童耄不?」王言:「不也。世尊佛言:汝虽皱,而此见精性未甞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灭,不变者元无灭。」东坡《赤壁赋》,多用《史记》语,杯盘狼藉,归而谋诸妇,皆《滑稽传》;正襟危坐,《曰者传》;举网得鱼,《龟策传》;开户视之,不见其处,则《神女赋》。所谓以文为戏者。

金·王滹南《滹南遗老集》:或疑《前赤壁赋》所用客字。予曰:「与『泛舟』及『举属』之者,众客也;其后『吹洞箫』而酬答者,一人耳。此固易见,复何疑哉!」

元·方虚谷《追和东坡先亲笔陈季常见过三首》:前后赤壁赋,悲歌惨江。江山元不改,在公神游中。

明·归震川《文章指南》: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于举业虽不甚切,观其词义,潇洒夷旷,无一点俗态,两晋文章,此其杰然者。苏子瞻《赤壁赋》之趣,脱自是篇。

明代茅坤:予尝谓东坡文章仙也,读此二赋。令人有遗世之想。

明·高瑞南《遵八笺》:李太白诗「清不用一钱买」,《赤壁赋》云:「惟江上之清与山间之明,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此造物之无尽藏也。」东坡之意盖自太白诗句得来,夫不用钱买,而取之无禁,太白诗之所言信矣。然而能知清为可乐者能有几人,清,一岁之间亦无几日,人即能知此乐,或为俗事相夺、或为病苦所缠,欲乐之有不能者。有闲居无事,遇此清不用钱买,又无人禁而不知此乐者,是自障碍也。

明·郑之惠《苏公合作》:东坡在儋耳与客论食品书,纸末云:「既饱以庐山康王谷廉泉,烹曾坑斗品,少焉,解衣仰卧,使人诵东坡先前、后《赤壁赋》,亦足以一笑也。」观此有所谓曹大家辈诸赋尚得争衡,独此二赋,一洗万古,不能仿佛其一语,良然。骚赋祖于屈宋,穷工肆极,若卿者,可为兼之。予云宏丽,盖于《高唐》;《门》凄婉,不下《九章》;又有赋事赋物,《芜城》。《赤壁》、《恨别》两赋,亦皆原本屈宋,第语稍浮露;若文通高华,子瞻飘洒,各自擅场。世之耳食者,闻宋无赋,诋两《赤壁》不值一钱,则屈三闾不应有《卜居》、《渔父》;且文何定体,即三闾又从何处得来?邵宝曰:「『』二字是一篇张本。」

明·曹以宁《谰言语》:古人之文老杜、二苏多不知道,叹老嗟卑,《七歌》及《赤壁赋》,逝者斯,而未尝往也等可见。

明·杨升菴《三苏文范》:钟惺曰:「《赤壁》二赋,皆赋之变也。此又变中之至理奇趣,故取此可以赅彼。」文征明曰:「言曹孟德气势皆已消灭无余,讥当时用事者。尝见墨迹寄傅钦之者云:『多事畏人,幸无轻出。』盖有所讳也。」

清·金圣叹《下才子必读书》:游赤壁,受用现今元边,乃是此老一本领,却因平平写不出来,故特借洞萧鸣咽,忽然从曹公发议,然後接口一句喝倒。痛陈其胸前一片空阔了悟,妙甚!

清·孙寒巢《山晓阁选宋大家苏东坡全集》:因赤壁而思曹、周,亦是意中情景。此却从饮乐甚,说到正襟危坐,则因乐而悲。及说共适,则客喜而笑,又因悲而喜,一悲一喜,触绪纷来。写景机其工练,言情极其深至。江山不朽,此文应与俱寿。才子瞻,眉山草木为枯,赤壁声色数倍矣。

清·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上》:欲写受用现前无边,欲借吹洞萧者发出一段悲感,然後痛陈其胸前一片空阔了悟。,先不亡也。

清·张伯行《唐宋八大家文钞》:以文为赋,藏叶韵于不觉,此坡公工笔也。凭吊江山,恨人寄;流连,喜造物之无私。一难一解,悠然旷然。

清·储同人《唐宋十大家全集录·东坡全集录》:行歌笑傲,愤世嫉邪。

清·储同人《唐宋八大家类选》:出入仙佛,赋一变矣。

清·林损斋《古文析义》:二《赤壁》俱是夜游。此篇十二易韵,以江作骨,前步步点出,一泛舟间,胜游已毕,坡翁忽借对境感慨之意,现前指点,发出许多大议论。然以江山无穷,音有尽,尚论古人遗迹,欷歔凭吊。虽文人悲秋常调,但从吹箫和歌声中引入,则文境奇。其论曹公之诗、曹公之事,低回流连,两叠而出,则文致奇。盛言曹公英雄,较论我微细,蜉蝣景,对境易哀,则文势奇。迨至以为喻,发出正论,则《南华》、《楞严》之妙理,可以包络地,伭同造化,尤非文人梦想所能到也。

清·余诚《重订古文释义新编》:起首一段,就上写游赤壁情景,原自含共适之意。入後从渺渺抒怀,引出客箫,复从客箫借吊古意,发出物我皆无尽的大道理。说到这个地位,自然可以共适,而平日一肚皮不合时宜都消归乌有,哪复有人世兴衰成败在其意中?尤妙在江上数语,回应起首,始终总是一个意思。游览一小事耳,发出这等大道理。遂堪不朽。

清·浦山伧《古文眉诠》:二赋皆志游也。记序之体,出以韵语,故曰赋焉。其托物也不私,其感兴也不脱,纯乎化机。

清·爱新觉罗·弘历《唐宋文醇》:盖与造物者游而机自畅,并无意于吊古,更何预今世事?尝书寄傅钦之而曰「多难畏事,幸毋轻出」者,畏宵不之捃摭无已,又或作蛰龙故事耳,乃文征明谓以曹孟德气势消灭无余,讥当时用事者,转以寄傅钦之之语为证,谓为实有所讥刺,可谓乌焉成马矣。

清·王均卿《评校音注古文辞类纂》:方苞曰:」所见无绝殊者,而文境邈不可攀,良由身闲地旷,胸无杂物,触处流露,斟酌饱,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色惟他人不能摹效,即使子瞻更为之,亦不能此调适而曹遂也。」吴汝纶曰:「此所谓文章成偶然得之者。是知奇妙之作,通于造化,非人力也。」胸襟既高,识解亦文绝非常,不得方氏之说谓所见无绝殊也。

清·李扶九原编、黄仁黼重订《古文笔法百篇》:以文体论,似赤壁记也,然记不用韵,而赋方用韵,此盖以记而为赋者也。故文带叙带赋,忽用韵,忽不用韵,古赋赋》,《色赋》,皆此类也。以文法讲,纯得吹箫一段波,下乃发出许妙理。会尝参神学佛,故号「东坡居士」;其笔墨之飘洒,成趣之活波,又似于仙,故世号「坡仙」。此文前乐、中悲、后乐,有似王右军《兰亭序》;其藉客发慨,不必实有其言,亦知昌黎之《进学解》,乃巧为譬忌也。《辑注评》:「只作线索,悲、乐作转,抉引曹孟德为赤壁设色,服应点缀,抒轴亦工,篇中凡十二用韵。」

近·贺培新《文编》:东坡仙化人,其于文章驱使惟心,无不志,最为流俗所慕爱。学者纷纷摹拟,徒滋流弊,不知公文马行空,绝去羁绊,固无轨辙之可寻也。即此篇,初何尝为古今赋家体格所拘,而纵意所,自抒怀抱,空旷高邀,夐不可攀,包复敢有学步者哉!

前赤壁赋作者苏轼的简介

苏轼 - []

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苏老泉子,苏颍滨兄。与父、弟合称“三苏”,故又称“大苏”。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进士。嘉祐六年(1061年),再中制科,授签书凤翔府节度判官厅事。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召除判登闻鼓院,寻试馆职,除直史馆。治平三年,父卒,护丧归蜀。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年),服除,除判官告院兼判尚书祠部,权开封府推官。熙宁四年(1070年),上书论王介甫新法之不便,出为杭州通判。徙知密、徐二州。元丰二年(107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