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通·外篇·杂说上第七

刘知几 - [唐]

○《春秋》（二条）

案《春秋》之书弑也，称君，君无道；称臣，臣之罪。如齐之简公，未闻失德，陈恒构逆，罪莫大焉。而哀公十四年，书“齐人弑其君壬于舒州。”斯则贤君见抑，而贼臣是党，求诸旧例，理独有违。但此是绝笔获麟之后，弟子追书其事。岂由以索续组，不类将圣之能者乎？何其乖剌之甚也。

案《春秋左氏传》释《经》云：灭而不有其地曰入，如入陈，入郑，入许，即其义也。至柏举之役，子常之败，庚辰吴入，独书以郢。夫诸侯列爵，并建国都，惟取国名，不称都号。何为郢之见入，遗其楚名，比于他例，一何乖踳！

寻二《传》所载，皆云入楚，岂《左氏》之本，独为谬欤？

《左氏传》（二条）

《左氏》之叙事也，述行师则簿领盈视，哤聒沸腾；论备火，则区分在目，修饰峻整；言胜捷，则收获都尽；记奔败，则披靡横前；申盟誓则慷慨有余；称谲诈则欺诬可见；谈恩惠则煦如春日；纪严切则凛若秋霜；叙兴邦则滋味无量；陈亡国则凄凉可悯。或腴辞润简牍，或美句入咏歌，跌宕而不群，纵横而自得。

若斯才者，殆将工侔造化，思涉鬼神，著述罕闻，古今卓绝。如二《传》之叙事也，榛芜溢句，疣赘满行，华多而少实，言拙而寡味。若必方于《左氏》也，非唯不可为鲁、卫之政，差肩雁行，亦有云泥路阻，君臣礼隔者矣。

《左传》称仲尼曰：“鲍庄子之智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夫有生而无识，有质而无性者，其唯草木乎？然自古设比兴，而以草木方人者，皆取其善恶薰莸，荣枯贞脆而已。必言其含灵畜智，隐身违祸，则无其义也。寻葵之向日倾心，本不卫足，由人睹其形似，强为立名。亦由今俗文士，谓鸟鸣为啼，花发为笑。花之与鸟，安有啼笑之情哉？必以人无喜怒，不知哀乐，便云其智不如花，花犹善笑，其智不如鸟，鸟犹善啼，可谓之谠言者哉？如“鲍庄子之智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即其例也。而《左氏》录夫子一时戏言，以为千载笃论。成微婉之深累，玷良直之高范，不其惜乎！

○《公羊传》（二条）

《公羊》云：“许世子止弑其君。”“曷为加弑？讥子道之不尽也。”其次因言乐正子春之视疾，以明许世子之得罪。寻子春孝道，义感神明，固以方驾曾、闵，连踪丁、郭。苟事亲不逮乐正，便以弑逆加名，斯亦拟失其流，责非其罪。

盖公羊、乐正，俱出孔父门人，思欲更相引重，曲加谈述。所以乐正行事，无理辄书，致使编次不伦，比喻非类，言之可为嗤怪也。

语曰：“彭蠡之滨，以鱼食犬。”斯则地之所富，物不称珍。案齐密迩海隅，鳞介惟错，故上客食肉，中客食鱼，斯即齐之旧俗也。然食鲂鲙鲤，诗人所贵，必施诸他国，是曰珍羞。如《公羊传》云：晋灵公使勇士杀赵盾，见其方食鱼飧。

曰：“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飧，是子之俭也。吾不忍杀子。”盖公羊生自齐邦，不详晋物，以东土所贱，谓西州亦然。遂目彼嘉馔，呼为菲食，著之实录，以为格言非惟与左氏有乖，亦于物理全爽者矣。

○《汲冢纪年》（一条）

语曰：“传闻不如所见。”斯则史之所述，其谬已甚，况乃传写旧记，而违其本录者乎？至如虞、夏、商、周之《书》，《春秋》所记之说，可谓备矣。而《竹书纪年》出于晋代，学者始知后启杀益，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历，共伯名和；郑桓公，宣王之子。则与经典所载，乖剌甚多。又《孟子》曰：晋谓春秋为乘。寻《汲冢琐语》，即乘之流邪？其《晋春秋》篇云：“平公疾，梦朱罴窥屏。”

《左氏》亦载斯事，而云“梦黄熊入门”。必有舍传闻而取所见，则《左传》非而《晋》文实矣。呜呼！向若二书不出，学者为古所惑，则代成聋瞽，无由觉悟也。

○《史记》（八条）

夫编年叙事，溷杂难辨：纪传成体，区别易观。昔读《太史公书》，每怪其所采多是《周书》、《国语》、《世本》、《战国策》之流。近见皇家所撰《晋史》，其所采亦多是短部小书，省功易阅者，若《语林》、《世说》、《搜神记》、《幽明录》之类是也。如曹、干两氏《纪》，孙、檀二《阳秋》，则皆不之取。

故其中所载美事，遗略甚多。若以古方今，当然则知史公亦同其失矣。斯则迁之所录，甚为肤浅，而班氏称其勤者，何哉？

孟坚又云，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服其善叙事。岂时无英秀，易为雄霸者乎？不然，何虚誉之甚也。《史记？邓通传》云：“文帝崩，景帝立。”向若但云景帝立，不言文帝崩，斯亦可知矣，何用兼书其事乎？又《仓公传》称其“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死生，决嫌疑，定可治。”诏召问其所长，对曰：“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以下他文，尽同上说。夫上既有其事，下又载其言，言事虽殊，委曲何别？案迁之所述，多有此类，而刘、扬服其善叙事也，何哉？

太史公撰《孔子世家》，多采《论语》旧说，至《管晏列传》，则不取其本书。以为时俗所有，故不复更载也。案《论语》行于讲肆，列于学官，重加编勒，只觉繁费。如管、晏者，诸子杂家，经史外事，弃而不录，实杜异闻。夫以可除而不除，宜取而不取，以斯著述，未睹厥义。

昔孔子力可翘关，不以力称。何者？大圣之德，具美者众，不可以一介标末，持为百行端首也。至如达者七十，分以四科。而太史公述《儒林》，则不取游、夏之文学；著《循吏》，则不言冉、季之政事；至于《货殖》为传，独以子贡居先。掩恶扬善，既忘此义；成人之美，不其阙如？

司马迁《自序传》云：为太史公七年，而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予之罪也，身亏不用矣。自叙如此，何其略哉！夫云“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者乍似同陵陷没，以寘于刑：又似为陵所间，获罪于国。遂令读者难得而详。赖班固载其《与任安书》，书中具述被刑所以。傥无此录，何以克明其事者乎？

《汉书》载子长《与任少卿书》，历说自古述作，皆因患而起。末云：“不韦迁蜀，世传《吕览》。”案吕氏之修撰也，广招俊客，比迹春、陵，共集异闻，拟书《荀》、《孟》，思刊一字，购以千金，则当时宣布，为日久矣，岂以迁蜀之后，方始传乎？且必以身既流移，书方见重，则又非关作者本因发愤著书之义也。而辄引以自喻，岂其伦乎？若要多举故事，成其博学，何不云虞卿穷愁，著书八篇？而曰“不韦迁蜀，世传《吕览》”。斯盖识有不该，思之未审耳。

昔《春秋》之时，齐有夙沙卫者，拒晋殿师，郭最称辱：伐鲁行唁，臧坚抉死。此阉官见鄙，其事尤著者也。而太史公《与任少卿书》，论自古刑馀之人为士君子所贱者，唯以弥子瑕为始，何浅近之甚邪？但夙沙出《左氏传》，汉代其书不行，故子长不之见也。夫博考前古，而舍兹不载，至于乘传车，探禹穴，亦何为者哉？

《魏世家》太史公曰：“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余以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徒，曷益乎？”夫论成败者，固当以人事为主，必推命而言，则其理悖矣。盖晋之获也，由夷吾之愎谏；秦之灭也，由胡亥之无道；周之季也，由幽王之惑褒姒：鲁之逐也，由稠父之违子家。然则败晋于韩，狐突已志其兆；亡秦者胡，始皇久铭其说；檿弧箕服，彰于宣、厉之年；征褰与襦，显自文、武之世。恶名早著，天孽难逃。假使彼四君才若桓、文，德同汤、武，其若之何？苟推此理而言，则亡国之君，他皆仿此，安得于魏无讥者哉？夫国之将亡也若斯，则其将兴也亦然。盖妫后之为公子也，其筮曰：八世莫之与京。毕氏之为大夫也，其占曰：万名其后必大。姬宗之在水浒也，鸑鷟鸣于岐山：刘姓之在中阳也，蛟龙降于丰泽。斯皆瑞表于先，而福居其后。向若四君德不半古，才不逮人，终能坐登大宝，自致宸极矣乎？必如史公之议也，则亦当以其命有必至，理无可辞，不复嗟其智能，颂其神武者矣。夫推命而论兴灭，委运而忘褒贬，以之垂诫，不其惑乎？自兹以后，作者著述，往往而然。如鱼豢《魏略议》、虞世南《帝王论》，或叙辽东公孙之败，或述江左陈氏之亡，其理并以命而言，可谓与子长同病者也。

○诸汉史（十条）

《汉书·孝成纪赞》曰：“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貌矣。”又《五行志》曰：“成帝好微行，选期门郎及私奴客十余人，皆白水袒帻，自称富平侯家。或乘小车，御者在茵上，或皆骑，出入远至旁县。故谷永谏曰：陛下昼夜在路，独与小人相随。乱服共坐，混淆无别。公卿百寮，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由斯而言，则成帝鱼服嫚游，乌集无度，虽外饰严重，而内肆轻薄，人君之望，不其缺如。

观孟坚《纪》、《志》所言，前后自相矛盾者矣。

观太史公之创表也，于帝王则叙其子孙，于公侯则纪其年月，列行萦纡以相属，编字戢孴而相排。虽燕、越万里，而于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而于方尺之中雁行有叙，使读者阅文便睹，举目可详，此其所以为快也。如班氏之《古今人表》者，唯以品藻贤愚，激扬善恶为务尔。既非国家递袭，禄位相承，而以复界重行，狭书细字，比于他表，殆非其类欤！盖人列古今，本殊表限，必吝而不去，则宜以志名篇。始自上上，终于下下，并当明为示榜，显列科条，以种类为篇章，持优劣为次第。仍每于篇后云右若干品，凡若干人。亦犹《地理志》肇述京华，末陈边塞，先列州郡，后言户口也。

自汉已降，作者多门，虽新书已行，而旧录仍在，必校其事，可得而言。案刘氏初兴，书唯陆贾而已。子长述楚、汉之事，专据此书。譬夫行不由径，由不由户，未之闻也。然观迁之所载，往往与旧不同。如郦生之初谒沛公，高祖之长歌鸿鹄，非唯文句有别，遂乃事理皆殊。又韩王名信都，而辄去“都”留“信”，用使称其姓名，全与淮阴不别。班氏一准太史，曾无驰张，静言思之，深所未了。

司马迁之《叙传》也，始自初生，及乎行历，事无臣细，莫不备陈，可谓审矣。而竟不书其字者，岂墨生所谓大忘者乎？而班固仍其本传，了无损益，此又韩子所以致守株之之说也。如固之为《迁传》也，其初宜云“迁字子长，冯翊阳夏人，其序曰”云云。至于事终，则言“其自叙如此”。著述之体，不当如是耶？

马卿为《自叙传》，具在其集中。子长因录斯篇，即为列传，班氏仍旧，曾无改夺。寻固于《马》、《扬》传末，皆云迁、雄之自叙如此。至于《相如》篇下，独无此言。盖止凭太史之书，未见文园之集，故使言无画一，其例不纯。

《汉书·东方朔传》，委琐繁碎，不类诸篇。且不述其亡殁岁时及子孙继嗣，正与《司马相如》、《司马迁》、《扬雄》传相类。寻其传体，必曼倩之自叙也。

但班氏脱略，故世莫之知。

苏子卿父建行事甚寡，韦玄成父贤德业稍多。《汉书》编苏氏之传，则先以苏建标名；列韦相之篇，则不以韦贤冠首，并其失也。

班固称项羽贼义帝，自取灭亡。又云：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地以待丧。

如固斯言，则深信夫天怨神怒，福善祸淫者矣。至于其赋《幽通》也，复以天命久定，非人理所移，故善恶无征，报施多爽，斯则同现异说，前后自相矛盾者焉。

或问：张辅著《班马优劣论》云：“迁叙三千年事，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年事，八十万言，是固不如迁也。斯言为是乎？”答曰：“不然也。案《太史公书》上起黄帝，下尽宗周，年代虽存，事迹殊略。至于战国已下，始有可观。然迁虽叙三千年事，其间详备者，唯汉兴七十余载而已。其省也则如彼，其繁也则如此，求诸折中，未见其宜。班氏《汉书》全取《史记》，仍去其《日者》、《仓公》等传，以为其事繁芜，不足编次故也。若使马迁易地而处，撰成《汉书》，将恐多言费辞，有逾班氏，安得以此而定其优劣邪？”

《汉书》断章，事终新室。如叔皮存殁，时入中兴，而辄引与前书共编者，盖《序传》之恒例者耳。荀悦既删略班史，勒成《汉纪》，而彪《论王命》，列在末篇。夫以规讽隗嚣，翼戴光武，忽以东都之事，擢居西汉之中，必如是，则《宾戏》、《幽通》，亦宜同载者矣。

史通·外篇·杂说上第七翻译文

史通·外篇·杂说上第七拼音版/注音版

shǐ tōng wài piān zá shuō shàng dì qī。

史通·外篇·杂说上第七。

liú zhī jǐ。

刘知几。

chūn qiū èr tiáo àn chūn qiū zhī shū shì yě，

○《春秋》（二条） 案《春秋》之书弑也，

chēng jūn，

称君，

jūn wú dào chēng chén，

君无道；称臣，

chén zhī zuì。

臣之罪。

rú qí zhī jiǎn gōng，

如齐之简公，

wèi wén shī dé，

未闻失德，

chén héng gòu nì，

陈恒构逆，

zuì mò dà yān。

罪莫大焉。

ér āi gōng shí sì nián，

而哀公十四年，

shū qí rén shì qí jūn rén yú shū zhōu。

书“齐人弑其君壬于舒州。

sī zé xián jūn jiàn yì，

”斯则贤君见抑，

ér zéi chén shì dǎng，

而贼臣是党，

qiú zhū jiù lì，

求诸旧例，

lǐ dú yǒu wéi。

理独有违。

dàn cǐ shì jué bǐ huò lín zhī hòu，

但此是绝笔获麟之后，

dì zǐ zhuī shū qí shì。

弟子追书其事。

qǐ yóu yǐ suǒ xù zǔ，

岂由以索续组，

bù lèi jiāng shèng zhī néng zhě hū hé qí guāi là zhī shén yě。

不类将圣之能者乎？何其乖剌之甚也。

àn chūn qiū zuǒ shì chuán shì jīng yún miè ér bù yǒu qí dì yuē rù，

案《春秋左氏传》释《经》云：灭而不有其地曰入，

rú rù chén，

如入陈，

rù zhèng，

入郑，

rù xǔ，

入许，

jí qí yì yě。

即其义也。

zhì bǎi jǔ zhī yì，

至柏举之役，

zi cháng zhī bài，

子常之败，

gēng chén wú rù，

庚辰吴入，

dú shū yǐ yǐng。

独书以郢。

fū zhū hóu liè jué，

夫诸侯列爵，

bìng jiàn guó dū，

并建国都，

wéi qǔ guó míng，

惟取国名，

bù chēng dōu hào。

不称都号。

hé wéi yǐng zhī jiàn rù，

何为郢之见入，

yí qí chǔ míng，

遗其楚名，

bǐ yú tā lì，

比于他例，

yī hé guāi chuǎn xún èr chuán suǒ zài，

一何乖踳！ 寻二《传》所载，

jiē yún rù chǔ，

皆云入楚，

qǐ zuǒ shì zhī běn，

岂《左氏》之本，

dú wèi miù yú zuǒ shì chuán èr tiáo zuǒ shì zhī xù shì yě，

独为谬欤？ 《左氏传》（二条） 《左氏》之叙事也，

shù xíng shī zé bù lǐng yíng shì，

述行师则簿领盈视，

máng guā fèi téng lùn bèi huǒ，

哤聒沸腾；论备火，

zé qū fēn zài mù，

则区分在目，

xiū shì jùn zhěng yán shèng jié，

修饰峻整；言胜捷，

zé shōu huò dōu jǐn jì bēn bài，

则收获都尽；记奔败，

zé pī mǐ héng qián shēn méng shì zé kāng kǎi yǒu yú chēng jué zhà zé qī wū kě jiàn tán ēn huì zé xù rú chūn rì jì yán qiè zé lǐn ruò qiū shuāng xù xīng bāng zé zī wèi wú liàng chén wáng guó zé qī liáng kě mǐn。

则披靡横前；申盟誓则慷慨有余；称谲诈则欺诬可见；谈恩惠则煦如春日；纪严切则凛若秋霜；叙兴邦则滋味无量；陈亡国则凄凉可悯。

huò yú cí rùn jiǎn dú，

或腴辞润简牍，

huò měi jù rù yǒng gē，

或美句入咏歌，

diē dàng ér bù qún，

跌宕而不群，

zòng héng ér zì dé。

纵横而自得。

ruò sī cái zhě，

若斯才者，

dài jiāng gōng móu zào huà，

殆将工侔造化，

sī shè guǐ shén，

思涉鬼神，

zhù shù hǎn wén，

著述罕闻，

gǔ jīn zhuō jué。

古今卓绝。

rú èr chuán zhī xù shì yě，

如二《传》之叙事也，

zhēn wú yì jù，

榛芜溢句，

yóu zhuì mǎn xíng，

疣赘满行，

huá duō ér shǎo shí，

华多而少实，

yán zhuō ér guǎ wèi。

言拙而寡味。

ruò bì fāng yú zuǒ shì yě，

若必方于《左氏》也，

fēi wéi bù kě wèi lǔ wèi zhī zhèng，

非唯不可为鲁、卫之政，

chà jiān yàn háng，

差肩雁行，

yì yǒu yún ní lù zǔ，

亦有云泥路阻，

jūn chén lǐ gé zhě yǐ。

君臣礼隔者矣。

zuǒ zhuàn chēng zhòng ní yuē bào zhuāng zi zhī zhì bù rú kuí，

《左传》称仲尼曰：“鲍庄子之智不如葵，

kuí yóu néng wèi qí zú。

葵犹能卫其足。

fū yǒu shēng ér wú shí，

”夫有生而无识，

yǒu zhì ér wú xìng zhě，

有质而无性者，

qí wéi cǎo mù hū rán zì gǔ shè bǐ xīng，

其唯草木乎？然自古设比兴，

ér yǐ cǎo mù fāng rén zhě，

而以草木方人者，

jiē qǔ qí shàn è xūn yóu，

皆取其善恶薰莸，

róng kū zhēn cuì ér yǐ。

荣枯贞脆而已。

bì yán qí hán líng chù zhì，

必言其含灵畜智，

yǐn shēn wéi huò，

隐身违祸，

zé wú qí yì yě。

则无其义也。

xún kuí zhī xiàng rì qīng xīn，

寻葵之向日倾心，

běn bù wèi zú，

本不卫足，

yóu rén dǔ qí xíng sì，

由人睹其形似，

qiáng wèi lì míng。

强为立名。

yì yóu jīn sú wén shì，

亦由今俗文士，

wèi niǎo míng wèi tí，

谓鸟鸣为啼，

huā fā wèi xiào。

花发为笑。

huā zhī yǔ niǎo，

花之与鸟，

ān yǒu tí xiào zhī qíng zāi bì yǐ rén wú xǐ nù，

安有啼笑之情哉？必以人无喜怒，

bù zhī āi yuè，

不知哀乐，

biàn yún qí zhì bù rú huā，

便云其智不如花，

huā yóu shàn xiào，

花犹善笑，

qí zhì bù rú niǎo，

其智不如鸟，

niǎo yóu shàn tí，

鸟犹善啼，

kě wèi zhī dǎng yán zhě zāi rú bào zhuāng zi zhī zhì bù rú kuí，

可谓之谠言者哉？如“鲍庄子之智不如葵，

kuí yóu néng wèi qí zú，

葵犹能卫其足”，

jí qí lì yě。

即其例也。

ér zuǒ shì lù fū zǐ yī shí xì yán，

而《左氏》录夫子一时戏言，

yǐ wéi qiān zǎi dǔ lùn。

以为千载笃论。

chéng wēi wǎn zhī shēn lèi，

成微婉之深累，

diàn liáng zhí zhī gāo fàn，

玷良直之高范，

bù qí xī hū gōng yáng zhuàn èr tiáo gōng yáng yún xǔ shì zǐ zhǐ shì qí jūn。

不其惜乎！ ○《公羊传》（二条） 《公羊》云：“许世子止弑其君。

hé wèi jiā shì jī zǐ dào zhī bù jìn yě。

”“曷为加弑？讥子道之不尽也。

qí cì yīn yán yuè zhèng zi chūn zhī shì jí，

”其次因言乐正子春之视疾，

yǐ míng xǔ shì zǐ zhī dé zuì。

以明许世子之得罪。

xún zi chūn xiào dào，

寻子春孝道，

yì gǎn shén míng，

义感神明，

gù yǐ fāng jià céng mǐn，

固以方驾曾、闵，

lián zōng dīng guō。

连踪丁、郭。

gǒu shì qīn bù dǎi yuè zhèng，

苟事亲不逮乐正，

biàn yǐ shì nì jiā míng，

便以弑逆加名，

sī yì nǐ shī qí liú，

斯亦拟失其流，

zé fēi qí zuì。

责非其罪。

gài gōng yáng yuè zhèng，

盖公羊、乐正，

jù chū kǒng fù mén rén，

俱出孔父门人，

sī yù gèng xiāng yǐn zhòng，

思欲更相引重，

qū jiā tán shù。

曲加谈述。

suǒ yǐ yuè zhèng xíng shì，

所以乐正行事，

wú lǐ zhé shū，

无理辄书，

zhì shǐ biān cì bù lún，

致使编次不伦，

bǐ yù fēi lèi，

比喻非类，

yán zhī kě wèi chī guài yě。

言之可为嗤怪也。

yǔ yuē péng lí zhī bīn，

语曰：“彭蠡之滨，

yǐ yú shí quǎn。

以鱼食犬。

sī zé dì zhī suǒ fù，

”斯则地之所富，

wù bù chēng zhēn。

物不称珍。

àn qí mì ěr hǎi yú，

案齐密迩海隅，

lín jiè wéi cuò，

鳞介惟错，

gù shàng kè shí ròu，

故上客食肉，

zhōng kè shí yú，

中客食鱼，

sī jí qí zhī jiù sú yě。

斯即齐之旧俗也。

rán shí fáng kuài lǐ，

然食鲂鲙鲤，

shī rén suǒ guì，

诗人所贵，

bì shī zhū tā guó，

必施诸他国，

shì yuē zhēn xiū。

是曰珍羞。

rú gōng yáng zhuàn yún jìn líng gōng shǐ yǒng shì shā zhào dùn，

如《公羊传》云：晋灵公使勇士杀赵盾，

jiàn qí fāng shí yú sūn。

见其方食鱼飧。

yuē zi wèi jìn guó zhòng qīng ér shí sūn，

曰：“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飧，

shì zi zhī jiǎn yě。

是子之俭也。

wú bù rěn shā zi。

吾不忍杀子。

gài gōng yáng shēng zì qí bāng，

”盖公羊生自齐邦，

bù xiáng jìn wù，

不详晋物，

yǐ dōng tǔ suǒ jiàn，

以东土所贱，

wèi xī zhōu yì rán。

谓西州亦然。

suì mù bǐ jiā zhuàn，

遂目彼嘉馔，

hū wèi fēi shí，

呼为菲食，

zhe zhī shí lù，

著之实录，

yǐ wéi gé yán fēi wéi yǔ zuǒ shì yǒu guāi，

以为格言非惟与左氏有乖，

yì yú wù lǐ quán shuǎng zhě yǐ。

亦于物理全爽者矣。

jí zhǒng jì nián yī tiáo yǔ yuē chuán wén bù rú suǒ jiàn。

○《汲冢纪年》（一条） 语曰：“传闻不如所见。

sī zé shǐ zhī suǒ shù，

”斯则史之所述，

qí miù yǐ shèn，

其谬已甚，

kuàng nǎi chuán xiě jiù jì，

况乃传写旧记，

ér wéi qí běn lù zhě hū zhì rú yú xià shāng zhōu zhī shū，

而违其本录者乎？至如虞、夏、商、周之《书》，

chūn qiū suǒ jì zhī shuō，

《春秋》所记之说，

kě wèi bèi yǐ。

可谓备矣。

ér zhú shū jì nián chū yú jìn dài，

而《竹书纪年》出于晋代，

xué zhě shǐ zhī hòu qǐ shā yì，

学者始知后启杀益，

tài jiǎ shā yī yǐn，

太甲杀伊尹，

wén dīng shā jì lì，

文丁杀季历，

gòng bó míng hé zhèng huán gōng，

共伯名和；郑桓公，

xuān wáng zhī zǐ。

宣王之子。

zé yǔ jīng diǎn suǒ zài，

则与经典所载，

guāi là shén duō。

乖剌甚多。

yòu mèng zǐ yuē jìn wèi chūn qiū wèi chéng。

又《孟子》曰：晋谓春秋为乘。

xún jí zhǒng suǒ yǔ，

寻《汲冢琐语》，

jí chéng zhī liú xié qí jìn chūn qiū piān yún píng gōng jí，

即乘之流邪？其《晋春秋》篇云：“平公疾，

mèng zhū pí kuī píng。

梦朱罴窥屏。

zuǒ shì yì zài sī shì，

” 《左氏》亦载斯事，

ér yún mèng huáng xióng rù mén。

而云“梦黄熊入门”。

bì yǒu shě chuán wén ér qǔ suǒ jiàn，

必有舍传闻而取所见，

zé zuǒ zhuàn fēi ér jìn wén shí yǐ。

则《左传》非而《晋》文实矣。

wū hū xiàng ruò èr shū bù chū，

呜呼！向若二书不出，

xué zhě wèi gǔ suǒ huò，

学者为古所惑，

zé dài chéng lóng gǔ，

则代成聋瞽，

wú yóu jué wù yě。

无由觉悟也。

shǐ jì bā tiáo fū biān nián xù shì，

○《史记》（八条） 夫编年叙事，

hùn zá nán biàn jì chuán chéng tǐ，

溷杂难辨：纪传成体，

qū bié yì guān。

区别易观。

xī dú tài shǐ gōng shū，

昔读《太史公书》，

měi guài qí suǒ cǎi duō shì zhōu shū guó yǔ shì běn zhàn guó cè zhī liú。

每怪其所采多是《周书》、《国语》、《世本》、《战国策》之流。

jìn jiàn huáng jiā suǒ zhuàn jìn shǐ，

近见皇家所撰《晋史》，

qí suǒ cǎi yì duō shì duǎn bù xiǎo shū，

其所采亦多是短部小书，

shěng gōng yì yuè zhě，

省功易阅者，

ruò yǔ lín shì shuō sōu shén jì yōu míng lù zhī lèi shì yě。

若《语林》、《世说》、《搜神记》、《幽明录》之类是也。

rú cáo gàn liǎng shì jì，

如曹、干两氏《纪》，

sūn tán èr yáng qiū，

孙、檀二《阳秋》，

zé jiē bù zhī qǔ。

则皆不之取。

gù qí zhōng suǒ zài měi shì，

故其中所载美事，

yí lüè shén duō。

遗略甚多。

ruò yǐ gǔ fāng jīn，

若以古方今，

dāng rán zé zhī shǐ gōng yì tóng qí shī yǐ。

当然则知史公亦同其失矣。

sī zé qiān zhī suǒ lù，

斯则迁之所录，

shèn wéi fū qiǎn，

甚为肤浅，

ér bān shì chēng qí qín zhě，

而班氏称其勤者，

hé zāi mèng jiān yòu yún，

何哉？ 孟坚又云，

liú xiàng yáng xióng bó jí qún shū，

刘向、扬雄博极群书，

jiē fú qí shàn xù shì。

皆服其善叙事。

qǐ shí wú yīng xiù，

岂时无英秀，

yì wèi xióng bà zhě hū bù rán，

易为雄霸者乎？不然，

hé xū yù zhī shén yě。

何虚誉之甚也。

shǐ jì dèng tōng chuán yún wén dì bēng，

《史记？邓通传》云：“文帝崩，

jǐng dì lì。

景帝立。

xiàng ruò dàn yún jǐng dì lì，

”向若但云景帝立，

bù yán wén dì bēng，

不言文帝崩，

sī yì kě zhī yǐ，

斯亦可知矣，

hé yòng jiān shū qí shì hū yòu cāng gōng chuán chēng qí chuán huáng dì biǎn què zhī mài shū。

何用兼书其事乎？又《仓公传》称其“传黄帝、扁鹊之脉书。

wǔ sè zhěn bìng，

五色诊病，

zhī rén sǐ shēng，

知人死生，

jué xián yí，

决嫌疑，

dìng kě zhì。

定可治。

zhào zhào wèn qí suǒ zhǎng，

”诏召问其所长，

duì yuē chuán huáng dì biǎn què zhī mài shū。

对曰：“传黄帝、扁鹊之脉书。

yǐ xià tā wén，

”以下他文，

jǐn tóng shàng shuō。

尽同上说。

fū shàng jì yǒu qí shì，

夫上既有其事，

xià yòu zài qí yán，

下又载其言，

yán shì suī shū，

言事虽殊，

wěi qū hé bié àn qiān zhī suǒ shù，

委曲何别？案迁之所述，

duō yǒu cǐ lèi，

多有此类，

ér liú yáng fú qí shàn xù shì yě，

而刘、扬服其善叙事也，

hé zāi tài shǐ gōng zhuàn kǒng zǐ shì jiā，

何哉？ 太史公撰《孔子世家》，

duō cǎi lún yǔ jiù shuō，

多采《论语》旧说，

zhì guǎn yàn liè zhuàn，

至《管晏列传》，

zé bù qǔ qí běn shū。

则不取其本书。

yǐ wéi shí sú suǒ yǒu，

以为时俗所有，

gù bù fù gèng zài yě。

故不复更载也。

àn lún yǔ xíng yú jiǎng sì，

案《论语》行于讲肆，

liè yú xué guān，

列于学官，

zhòng jiā biān lēi，

重加编勒，

zhǐ jué fán fèi。

只觉繁费。

rú guǎn yàn zhě，

如管、晏者，

zhū zǐ zá jiā，

诸子杂家，

jīng shǐ wài shì，

经史外事，

qì ér bù lù，

弃而不录，

shí dù yì wén。

实杜异闻。

fū yǐ kě chú ér bù chú，

夫以可除而不除，

yí qǔ ér bù qǔ，

宜取而不取，

yǐ sī zhù shù，

以斯著述，

wèi dǔ jué yì。

未睹厥义。

xī kǒng zǐ lì kě qiào guān，

昔孔子力可翘关，

bù yǐ lì chēng。

不以力称。

hé zhě dà shèng zhī dé，

何者？大圣之德，

jù měi zhě zhòng，

具美者众，

bù kě yǐ yī jiè biāo mò，

不可以一介标末，

chí wèi bǎi xíng duān shǒu yě。

持为百行端首也。

zhì rú dá zhě qī shí，

至如达者七十，

fēn yǐ sì kē。

分以四科。

ér tài shǐ gōng shù rú lín，

而太史公述《儒林》，

zé bù qǔ yóu xià zhī wén xué zhe xún lì，

则不取游、夏之文学；著《循吏》，

zé bù yán rǎn jì zhī zhèng shì zhì yú huò zhí wèi chuán，

则不言冉、季之政事；至于《货殖》为传，

dú yǐ zǐ gòng jū xiān。

独以子贡居先。

yǎn è yáng shàn，

掩恶扬善，

jì wàng cǐ yì chéng rén zhī měi，

既忘此义；成人之美，

bù qí quē rú sī mǎ qiān zì xù chuán yún wéi tài shǐ gōng qī nián，

不其阙如？ 司马迁《自序传》云：为太史公七年，

ér zāo lǐ líng zhī huò，

而遭李陵之祸，

yōu yú léi xiè。

幽于缧绁。

nǎi kuì rán ér tàn yuē shì yǔ zhī zuì yě，

乃喟然而叹曰：是予之罪也，

shēn kuī bù yòng yǐ。

身亏不用矣。

zì xù rú cǐ，

自叙如此，

hé qí lüè zāi fū yún zāo lǐ líng zhī huò，

何其略哉！夫云“遭李陵之祸，

yōu yú léi xiè zhě zhà shì tóng líng xiàn méi，

幽于缧绁”者乍似同陵陷没，

yǐ zhì yú xíng yòu shì wèi líng suǒ jiān，

以寘于刑：又似为陵所间，

huò zuì yú guó。

获罪于国。

suì lìng dú zhě nán de ér xiáng。

遂令读者难得而详。

lài bān gù zài qí yǔ rèn ān shū，

赖班固载其《与任安书》，

shū zhōng jù shù bèi xíng suǒ yǐ。

书中具述被刑所以。

tǎng wú cǐ lù，

傥无此录，

hé yǐ kè míng qí shì zhě hū hàn shū zài zǐ cháng yǔ rèn shǎo qīng shū，

何以克明其事者乎？ 《汉书》载子长《与任少卿书》，

lì shuō zì gǔ shù zuò，

历说自古述作，

jiē yīn huàn ér qǐ。

皆因患而起。

mò yún bù wéi qiān shǔ，

末云：“不韦迁蜀，

shì chuán lǚ lǎn。

世传《吕览》。

àn lǚ shì zhī xiū zhuàn yě，

”案吕氏之修撰也，

guǎng zhāo jùn kè，

广招俊客，

bǐ jī chūn líng，

比迹春、陵，

gòng jí yì wén，

共集异闻，

nǐ shū xún mèng，

拟书《荀》、《孟》，

sī kān yī zì，

思刊一字，

gòu yǐ qiān jīn，

购以千金，

zé dāng shí xuān bù，

则当时宣布，

wèi rì jiǔ yǐ，

为日久矣，

qǐ yǐ qiān shǔ zhī hòu，

岂以迁蜀之后，

fāng shǐ chuán hū qiě bì yǐ shēn jì liú yí，

方始传乎？且必以身既流移，

shū fāng jiàn zhòng，

书方见重，

zé yòu fēi guān zuò zhě běn yīn fā fèn zhù shū zhī yì yě。

则又非关作者本因发愤著书之义也。

ér zhé yǐn yǐ zì yù，

而辄引以自喻，

qǐ qí lún hū ruò yào duō jǔ gù shì，

岂其伦乎？若要多举故事，

chéng qí bó xué，

成其博学，

hé bù yún yú qīng qióng chóu，

何不云虞卿穷愁，

zhù shū bā piān ér yuē bù wéi qiān shǔ，

著书八篇？而曰“不韦迁蜀，

shì chuán lǚ lǎn。

世传《吕览》”。

sī gài shí yǒu bù gāi，

斯盖识有不该，

sī zhī wèi shěn ěr。

思之未审耳。

xī chūn qiū zhī shí，

昔《春秋》之时，

qí yǒu sù shā wèi zhě，

齐有夙沙卫者，

jù jìn diàn shī，

拒晋殿师，

guō zuì chēng rǔ fá lǔ xíng yàn，

郭最称辱：伐鲁行唁，

zāng jiān jué sǐ。

臧坚抉死。

cǐ yān guān jiàn bǐ，

此阉官见鄙，

qí shì yóu zhù zhě yě。

其事尤著者也。

ér tài shǐ gōng yǔ rèn shǎo qīng shū，

而太史公《与任少卿书》，

lùn zì gǔ xíng yú zhī rén wéi shì jūn zǐ suǒ jiàn zhě，

论自古刑馀之人为士君子所贱者，

wéi yǐ mí zi xiá wèi shǐ，

唯以弥子瑕为始，

hé qiǎn jìn zhī shén xié dàn sù shā chū zuǒ shì chuán，

何浅近之甚邪？但夙沙出《左氏传》，

hàn dài qí shū bù xíng，

汉代其书不行，

gù zǐ cháng bù zhī jiàn yě。

故子长不之见也。

fū bó kǎo qián gǔ，

夫博考前古，

ér shě zī bù zài，

而舍兹不载，

zhì yú chéng chuán chē，

至于乘传车，

tàn yǔ xué，

探禹穴，

yì hé wéi zhě zāi wèi shì jiā tài shǐ gōng yuē shuō zhě jiē yuē，

亦何为者哉？ 《魏世家》太史公曰：“说者皆曰，

wèi yǐ bù yòng xìn líng jūn，

‘魏以不用信陵君，

gù guó xuē ruò zhì yú wáng。

故国削弱至于亡。

yú yǐ wéi bù rán。

’余以为不然。

tiān fāng lìng qín píng hǎi nèi，

天方令秦平海内，

qí yè wèi chéng，

其业未成，

wèi suī dé ā héng zhī tú，

魏虽得阿衡之徒，

hé yì hū fū lùn chéng bài zhě，

曷益乎？”夫论成败者，

gù dāng yǐ rén shì wéi zhǔ，

固当以人事为主，

bì tuī mìng ér yán，

必推命而言，

zé qí lǐ bèi yǐ。

则其理悖矣。

gài jìn zhī huò yě，

盖晋之获也，

yóu yí wú zhī bì jiàn qín zhī miè yě，

由夷吾之愎谏；秦之灭也，

yóu hú hài zhī wú dào zhōu zhī jì yě，

由胡亥之无道；周之季也，

yóu yōu wáng zhī huò bāo sì lǔ zhī zhú yě，

由幽王之惑褒姒：鲁之逐也，

yóu chóu fù zhī wéi zi jiā。

由稠父之违子家。

rán zé bài jìn yú hán，

然则败晋于韩，

hú tū yǐ zhì qí zhào wáng qín zhě hú，

狐突已志其兆；亡秦者胡，

shǐ huáng jiǔ míng qí shuō yǎn hú jī fú，

始皇久铭其说；檿弧箕服，

zhāng yú xuān lì zhī nián zhēng qiān yǔ rú，

彰于宣、厉之年；征褰与襦，

xiǎn zì wén wǔ zhī shì。

显自文、武之世。

è míng zǎo zhe，

恶名早著，

tiān niè nán táo。

天孽难逃。

jiǎ shǐ bǐ sì jūn cái ruò huán wén，

假使彼四君才若桓、文，

dé tóng tāng wǔ，

德同汤、武，

qí ruò zhī hé gǒu tuī cǐ lǐ ér yán，

其若之何？苟推此理而言，

zé wáng guó zhī jūn，

则亡国之君，

tā jiē fǎng cǐ，

他皆仿此，

ān dé yú wèi wú jī zhě zāi fū guó zhī jiāng wáng yě ruò sī，

安得于魏无讥者哉？夫国之将亡也若斯，

zé qí jiāng xìng yě yì rán。

则其将兴也亦然。

gài guī hòu zhī wèi gōng zǐ yě，

盖妫后之为公子也，

qí shì yuē bā shì mò zhī yǔ jīng。

其筮曰：八世莫之与京。

bì shì zhī wèi dài fū yě，

毕氏之为大夫也，

qí zhàn yuē wàn míng qí hòu bì dà。

其占曰：万名其后必大。

jī zōng zhī zài shuǐ hǔ yě，

姬宗之在水浒也，

yuè zhuó míng yú qí shān liú xìng zhī zài zhōng yáng yě，

鸑鷟鸣于岐山：刘姓之在中阳也，

jiāo lóng jiàng yú fēng zé。

蛟龙降于丰泽。

sī jiē ruì biǎo yú xiān，

斯皆瑞表于先，

ér fú jū qí hòu。

而福居其后。

xiàng ruò sì jūn dé bù bàn gǔ，

向若四君德不半古，

cái bù dǎi rén，

才不逮人，

zhōng néng zuò dēng dà bǎo，

终能坐登大宝，

zì zhì chén jí yǐ hū bì rú shǐ gōng zhī yì yě，

自致宸极矣乎？必如史公之议也，

zé yì dāng yǐ qí mìng yǒu bì zhì，

则亦当以其命有必至，

lǐ wú kě cí，

理无可辞，

bù fù jiē qí zhì néng，

不复嗟其智能，

sòng qí shén wǔ zhě yǐ。

颂其神武者矣。

fū tuī mìng ér lùn xìng miè，

夫推命而论兴灭，

wěi yùn ér wàng bāo biǎn，

委运而忘褒贬，

yǐ zhī chuí jiè，

以之垂诫，

bù qí huò hū zì zī yǐ hòu，

不其惑乎？自兹以后，

zuò zhě zhù shù，

作者著述，

wǎng wǎng ér rán。

往往而然。

rú yú huàn wèi lüè yì yú shì nán dì wáng lùn，

如鱼豢《魏略议》、虞世南《帝王论》，

huò xù liáo dōng gōng sūn zhī bài，

或叙辽东公孙之败，

huò shù jiāng zuǒ chén shì zhī wáng，

或述江左陈氏之亡，

qí lǐ bìng yǐ mìng ér yán，

其理并以命而言，

kě wèi yǔ zǐ cháng tóng bìng zhě yě。

可谓与子长同病者也。

zhū hàn shǐ shí tiáo hàn shū xiào chéng jì zàn yuē chéng dì shàn xiū róng yí，

○诸汉史（十条） 《汉书·孝成纪赞》曰：“成帝善修容仪，

shēng chē zhèng lì，

升车正立，

bù nèi gù，

不内顾，

bù jí yán，

不疾言，

bù qīn zhǐ。

不亲指。

lín cháo yuān hēi，

临朝渊嘿，

zūn yán ruò shén，

尊严若神，

kě wèi mù mù tiān zǐ zhī róng mào yǐ。

可谓穆穆天子之容貌矣。

yòu wǔ xíng zhì yuē chéng dì hǎo wēi xíng，

”又《五行志》曰：“成帝好微行，

xuǎn qī mén láng jí sī nú kè shí yú rén，

选期门郎及私奴客十余人，

jiē bái shuǐ tǎn zé，

皆白水袒帻，

zì chēng fù píng hòu jiā。

自称富平侯家。

huò chéng xiǎo chē，

或乘小车，

yù zhě zài yīn shàng，

御者在茵上，

huò jiē qí，

或皆骑，

chū rù yuǎn zhì páng xiàn。

出入远至旁县。

gù gǔ yǒng jiàn yuē bì xià zhòu yè zài lù，

故谷永谏曰：陛下昼夜在路，

dú yǔ xiǎo rén xiāng suí。

独与小人相随。

luàn fú gòng zuò，

乱服共坐，

hùn xiáo wú bié。

混淆无别。

gōng qīng bǎi liáo，

公卿百寮，

bù zhī bì xià suǒ zài，

不知陛下所在，

jī shù nián yǐ。

积数年矣。

yóu sī ér yán，

”由斯而言，

zé chéng dì yú fú mān yóu，

则成帝鱼服嫚游，

wū jí wú dù，

乌集无度，

suī wài shì yán zhòng，

虽外饰严重，

ér nèi sì qīng bó，

而内肆轻薄，

rén jūn zhī wàng，

人君之望，

bù qí quē rú。

不其缺如。

guān mèng jiān jì zhì suǒ yán，

观孟坚《纪》、《志》所言，

qián hòu zì xiāng máo dùn zhě yǐ。

前后自相矛盾者矣。

guān tài shǐ gōng zhī chuàng biǎo yě，

观太史公之创表也，

yú dì wáng zé xù qí zǐ sūn，

于帝王则叙其子孙，

yú gōng hóu zé jì qí nián yuè，

于公侯则纪其年月，

liè xíng yíng yū yǐ xiāng shǔ，

列行萦纡以相属，

biān zì jí nǐ ér xiāng pái。

编字戢孴而相排。

suī yàn yuè wàn lǐ，

虽燕、越万里，

ér yú jìng cùn zhī nèi quǎn yá kě jiē suī zhāo mù jiǔ dài，

而于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

ér yú fāng chǐ zhī zhōng yàn háng yǒu xù，

而于方尺之中雁行有叙，

shǐ dú zhě yuè wén biàn dǔ，

使读者阅文便睹，

jǔ mù kě xiáng，

举目可详，

cǐ qí suǒ yǐ wéi kuài yě。

此其所以为快也。

rú bān shì zhī gǔ jīn rén biǎo zhě，

如班氏之《古今人表》者，

wéi yǐ pǐn zǎo xián yú，

唯以品藻贤愚，

jī yáng shàn è wèi wù ěr。

激扬善恶为务尔。

jì fēi guó jiā dì xí，

既非国家递袭，

lù wèi xiàng chéng，

禄位相承，

ér yǐ fù jiè chóng xíng，

而以复界重行，

xiá shū xì zì，

狭书细字，

bǐ yú tā biǎo，

比于他表，

dài fēi qí lèi yú gài rén liè gǔ jīn，

殆非其类欤！盖人列古今，

běn shū biǎo xiàn，

本殊表限，

bì lìn ér bù qù，

必吝而不去，

zé yí yǐ zhì míng piān。

则宜以志名篇。

shǐ zì shàng shàng，

始自上上，

zhōng yú xià xià，

终于下下，

bìng dāng míng wèi shì bǎng，

并当明为示榜，

xiǎn liè kē tiáo，

显列科条，

yǐ zhǒng lèi wèi piān zhāng，

以种类为篇章，

chí yōu liè wèi cì dì。

持优劣为次第。

réng měi yú piān hòu yún yòu ruò gān pǐn，

仍每于篇后云右若干品，

fán ruò gān rén。

凡若干人。

yì yóu dì lǐ zhì zhào shù jīng huá，

亦犹《地理志》肇述京华，

mò chén biān sài，

末陈边塞，

xiān liè zhōu jùn，

先列州郡，

hòu yán hù kǒu yě。

后言户口也。

zì hàn yǐ jiàng，

自汉已降，

zuò zhě duō mén，

作者多门，

suī xīn shū yǐ xíng，

虽新书已行，

ér jiù lù réng zài，

而旧录仍在，

bì xiào qí shì，

必校其事，

kě dé ér yán。

可得而言。

àn liú shì chū xìng，

案刘氏初兴，

shū wéi lù jiǎ ér yǐ。

书唯陆贾而已。

zǐ cháng shù chǔ hàn zhī shì，

子长述楚、汉之事，

zhuān jù cǐ shū。

专据此书。

pì fū xíng bù yóu jìng，

譬夫行不由径，

yóu bù yóu hù，

由不由户，

wèi zhī wén yě。

未之闻也。

rán guān qiān zhī suǒ zài，

然观迁之所载，

wǎng wǎng yǔ jiù bù tóng。

往往与旧不同。

rú lì shēng zhī chū yè pèi gōng，

如郦生之初谒沛公，

gāo zǔ zhī cháng gē hóng hú，

高祖之长歌鸿鹄，

fēi wéi wén jù yǒu bié，

非唯文句有别，

suì nǎi shì lǐ jiē shū。

遂乃事理皆殊。

yòu hán wáng míng xìn dōu，

又韩王名信都，

ér zhé qù dōu liú xìn，

而辄去“都”留“信”，

yòng shǐ chēng qí xìng míng，

用使称其姓名，

quán yǔ huái yīn bù bié。

全与淮阴不别。

bān shì yī zhǔn tài shǐ，

班氏一准太史，

céng wú chí zhāng，

曾无驰张，

jìng yán sī zhī，

静言思之，

shēn suǒ wèi liǎo。

深所未了。

sī mǎ qiān zhī xù chuán yě，

司马迁之《叙传》也，

shǐ zì chū shēng，

始自初生，

jí hū xíng lì，

及乎行历，

shì wú chén xì，

事无臣细，

mò bù bèi chén，

莫不备陈，

kě wèi shěn yǐ。

可谓审矣。

ér jìng bù shū qí zì zhě，

而竟不书其字者，

qǐ mò shēng suǒ wèi dà wàng zhě hū ér bān gù réng qí běn chuán，

岂墨生所谓大忘者乎？而班固仍其本传，

liǎo wú sǔn yì，

了无损益，

cǐ yòu hán zi suǒ yǐ zhì shǒu zhū zhī zhī shuō yě。

此又韩子所以致守株之之说也。

rú gù zhī wèi qiān chuán yě，

如固之为《迁传》也，

qí chū yí yún qiān zì zǐ cháng，

其初宜云“迁字子长，

féng yì yáng xià rén，

冯翊阳夏人，

qí xù yuē yún yún。

其序曰”云云。

zhì yú shì zhōng，

至于事终，

zé yán qí zì xù rú cǐ。

则言“其自叙如此”。

zhù shù zhī tǐ，

著述之体，

bù dàng rú shì yé mǎ qīng wèi zì xù chuán，

不当如是耶？ 马卿为《自叙传》，

jù zài qí jí zhōng。

具在其集中。

zǐ cháng yīn lù sī piān，

子长因录斯篇，

jí wéi liè zhuàn，

即为列传，

bān shì réng jiù，

班氏仍旧，

céng wú gǎi duó。

曾无改夺。

xún gù yú mǎ yáng chuán mò，

寻固于《马》、《扬》传末，

jiē yún qiān xióng zhī zì xù rú cǐ。

皆云迁、雄之自叙如此。

zhì yú xiàng rú piān xià，

至于《相如》篇下，

dú wú cǐ yán。

独无此言。

gài zhǐ píng tài shǐ zhī shū，

盖止凭太史之书，

wèi jiàn wén yuán zhī jí，

未见文园之集，

gù shǐ yán wú huà yī，

故使言无画一，

qí lì bù chún。

其例不纯。

hàn shū dōng fāng shuò chuán，

《汉书·东方朔传》，

wěi suǒ fán suì，

委琐繁碎，

bù lèi zhū piān。

不类诸篇。

qiě bù shù qí wáng mò suì shí jí zǐ sūn jì sì，

且不述其亡殁岁时及子孙继嗣，

zhèng yǔ sī mǎ xiàng rú sī mǎ qiān yáng xióng chuán xiāng lèi。

正与《司马相如》、《司马迁》、《扬雄》传相类。

xún qí chuán tǐ，

寻其传体，

bì màn qiàn zhī zì xù yě。

必曼倩之自叙也。

dàn bān shì tuō lüè，

但班氏脱略，

gù shì mò zhī zhī。

故世莫之知。

sū zǐ qīng fù jiàn háng shì shén guǎ，

苏子卿父建行事甚寡，

wéi xuán chéng fù xián dé yè shāo duō。

韦玄成父贤德业稍多。

hàn shū biān sū shì zhī chuán，

《汉书》编苏氏之传，

zé xiān yǐ sū jiàn biāo míng liè wéi xiāng zhī piān，

则先以苏建标名；列韦相之篇，

zé bù yǐ wéi xián guān shǒu，

则不以韦贤冠首，

bìng qí shī yě。

并其失也。

bān gù chēng xiàng yǔ zéi yì dì，

班固称项羽贼义帝，

zì qǔ miè wáng。

自取灭亡。

yòu yún yú gōng gāo mén yǐ dài fēng，

又云：于公高门以待封，

yán mǔ sǎo dì yǐ dài sàng。

严母扫地以待丧。

rú gù sī yán，

如固斯言，

zé shēn xìn fū tiān yuàn shén nù，

则深信夫天怨神怒，

fú shàn huò yín zhě yǐ。

福善祸淫者矣。

zhì yú qí fù yōu tōng yě，

至于其赋《幽通》也，

fù yǐ tiān mìng jiǔ dìng，

复以天命久定，

fēi rén lǐ suǒ yí，

非人理所移，

gù shàn è wú zhēng，

故善恶无征，

bào shī duō shuǎng，

报施多爽，

sī zé tóng xiàn yì shuō，

斯则同现异说，

qián hòu zì xiāng máo dùn zhě yān。

前后自相矛盾者焉。

huò wèn zhāng fǔ zhe bān mǎ yōu liè lùn yún qiān xù sān qiān nián shì，

或问：张辅著《班马优劣论》云：“迁叙三千年事，

wǔ shí wàn yán，

五十万言，

gù xù èr bǎi nián shì，

固叙二百年事，

bā shí wàn yán，

八十万言，

shì gù bù rú qiān yě。

是固不如迁也。

sī yán wéi shì hū dá yuē bù rán yě。

斯言为是乎？”答曰：“不然也。

àn tài shǐ gōng shū shàng qǐ huáng dì，

案《太史公书》上起黄帝，

xià jǐn zōng zhōu，

下尽宗周，

nián dài suī cún，

年代虽存，

shì jī shū lüè。

事迹殊略。

zhì yú zhàn guó yǐ xià，

至于战国已下，

shǐ yǒu kě guān。

始有可观。

rán qiān suī xù sān qiān nián shì，

然迁虽叙三千年事，

qí jiān xiáng bèi zhě，

其间详备者，

wéi hàn xìng qī shí yú zài ér yǐ。

唯汉兴七十余载而已。

qí shěng yě zé rú bǐ，

其省也则如彼，

qí fán yě zé rú cǐ，

其繁也则如此，

qiú zhū zhé zhōng，

求诸折中，

wèi jiàn qí yí。

未见其宜。

bān shì hàn shū quán qǔ shǐ jì，

班氏《汉书》全取《史记》，

réng qù qí rì zhě cāng gōng děng chuán，

仍去其《日者》、《仓公》等传，

yǐ wéi qí shì fán wú，

以为其事繁芜，

bù zú biān cì gù yě。

不足编次故也。

ruò shǐ mǎ qiān yì dì ér chǔ，

若使马迁易地而处，

zhuàn chéng hàn shū，

撰成《汉书》，

jiāng kǒng duō yán fèi cí，

将恐多言费辞，

yǒu yú bān shì，

有逾班氏，

ān dé yǐ cǐ ér dìng qí yōu liè xié hàn shū duàn zhāng，

安得以此而定其优劣邪？” 《汉书》断章，

shì zhōng xīn shì。

事终新室。

rú shū pí cún mò，

如叔皮存殁，

shí rù zhōng xīng，

时入中兴，

ér zhé yǐn yǔ qián shū gòng biān zhě，

而辄引与前书共编者，

gài xù chuán zhī héng lì zhě ěr。

盖《序传》之恒例者耳。

xún yuè jì shān lüè bān shǐ，

荀悦既删略班史，

lēi chéng hàn jì，

勒成《汉纪》，

ér biāo lùn wáng mìng，

而彪《论王命》，

liè zài mò piān。

列在末篇。

fū yǐ guī fěng kuí xiāo，

夫以规讽隗嚣，

yì dài guāng wǔ，

翼戴光武，

hū yǐ dōng dōu zhī shì，

忽以东都之事，

zhuó jū xī hàn zhī zhōng，

擢居西汉之中，

bì rú shì，

必如是，

zé bīn xì yōu tōng，

则《宾戏》、《幽通》，

yì yí tóng zài zhě yǐ。

亦宜同载者矣。

史通·外篇·杂说上第七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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