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刘鹗 - [清]

话说老残急忙要问他投到胡举人家便怎样了。人瑞道：“你越着急，我越不着急！我还要抽两口烟呢！”老残急于要听他说，就叫：“翠环，你赶紧烧两口，让他吃了好说。”翠环拿着签子便烧。黄升从里面把行李放好，出来回道：“他们的铺盖，叫他伙计来放。”人瑞点点头。一刻，见先来的那个伙计，跟着黄升进去了。原来马头上规矩：凡妓女的铺盖，必须他伙计自行来放，家人断不肯替他放的；又兼之铺盖之外还有甚么应用的物事，他伙计知道放在甚么所在，妓女探手便得，若是别人放的，就无处寻觅了。

却说伙计放完铺盖出来，说道：“翠环的烧了，怎么样呢？”人瑞道：“那你就不用管罢。”老残道：“我知道。你明天来，我赔你二十两银子，重做就是了。”伙计说：“不是为银子，老爷请放心，为的是今儿夜里。”人瑞道：“叫你不要管，你还不明白吗？”翠花也道：“叫你不要管，你就回去罢。”那伙计才低着头出去。

人瑞对黄升道：“夭很不早了，你把火盆里多添点炭，坐一壶开水在旁边，把我墨盒子笔取出来，取几张红格子白八行书同信封子出来，取两枝洋蜡，都放在桌上，你就睡去罢。”黄升答应了一声“是”，就去照办。

这里人瑞烟也吃完。老残问道：“投到胡举人家怎样呢？”人瑞道：“这个乡下糊涂老儿，见了胡举人，扒下地就磕头，说：‘如能救得我主人的，万代封侯！’胡举人道：‘封侯不济事，要有钱才能办事呀。这大老爷，我在省城里也与他同过席，是认得的。你先拿一千银子来，我替你办。我的酬劳在外。’那老儿便从怀里摸出个皮靴页儿来，取出五百一张的票子两张，交与胡举人，却又道：‘但能官司了结无事，就再花多少，我也能办。”胡举人点点头，吃过午饭，就穿了衣冠来拜老刚。”

老残拍着炕沿道：“不好了！”人瑞道：“这浑蛋的胡举人来了呢，老刚就请见，见了略说了几句套话。胡举人就把这一千银票子双手捧上，说道：‘这是贾魏氏那一家，魏家孝敬老公祖的，求老公祖格外成全。’”

老残道：“一定翻了呀！”人瑞道：“翻了倒还好，却是没有翻。”老残道：“怎么样呢？”人瑞道：“老刚却笑嘻嘻的双手接了，看了一看，说道：‘是谁家的票子，可靠得住吗？’胡举人道：‘这是同裕的票子，是敝县第一个大钱庄，万靠得住。’老刚道：‘这么大个案情，一千银子那能行呢？，胡举人道：‘魏家人说，只要早早了结，没事，就再花多些，他也愿意。’老刚道：‘十三条人命，一千银子一条，也还值一万三呢。也罢，既是老兄来，兄弟情愿减半算，六千五百两银子罢。’胡举人连声答应道：‘可以行得，可以行得！’

“老刚又道：‘老兄不过是个介绍人，不可专主，请回去切实问他一问，也不必开票子来，只须老兄写明云：减半六五之数，前途愿出。兄弟凭此，明日就断结了。’胡举人欢喜的了不得，出去就与那乡下老儿商议。乡下老儿听说官司可以了结无事，就擅专一回。谅多年宾东，不致遭怪；况且不要现银子：就高高兴兴的写了个五千五百两的凭据交与胡举人，又写了个五百两的凭据，为胡举人的谢仪。

“这浑蛋胡举人写了一封信，并这五千五百两凭据，一并送到县衙门里来。老刚收下，还给个收条。等到第二天升堂，本是同王子谨会审的。这些情节，子谨却一丝也不知道。坐上堂去，喊了一声‘带人’。那衙役们早将魏家父女带到，却都是死了一半的样子。两人跪到堂上，刚弼便从怀里摸出那个一千两银票并那五千五百两凭据和那胡举人的书子，先递给子谨看了一遍。子谨不便措辞，心中却暗暗的替魏家父女叫苦。

“刚弼等子谨看过，便问魏老儿道：‘你认得字吗？’魏老儿供：‘本是读书人，认得字。’又问贾魏氏：‘认得字吗？’供：‘从小上过几年学，认字不多。’老刚便将这银票、笔据叫差人送与他父女们看。他父女回说：‘不懂这是什么原故。’刚弼道：‘别的不懂，想必也是真不懂；这个凭据是谁的笔迹，下面注着名号，你也不认得吗？’叫差人：‘你再给那个老头儿看！’魏老儿看过，供道：‘这凭据是小的家里管事的写的，但不知他为甚么事写的。’

“刚弼哈哈大笑说：‘你不知道，等我来告诉你，你就知道了！昨儿有个胡举人来拜我，先送一千两银子，说你们这一案，叫我设法儿开脱；又说如果开脱，银子再要多些也肯，我想你们两个穷凶极恶的人，前日颇能熬刑，不如趁势讨他个口气罢，我就对胡举人说：“你告诉他管事的去，说害了人家十三条性命，就是一千两银子一条，也该一万三千两。”胡举人说：“恐怕一时拿不出许多。”我说：“只要他心里明白，银子便迟些日子不要紧的。如果一千银子一条命不肯出，就是折半五百两银子一条命，也该六千五百两，不能再少。”胡举人连连答应。我还怕胡举人孟浪，再三叮嘱他，叫他把这折半的道理告诉你们管事的，如果心服情愿，叫他写个凭据来，银子早迟不要紧的。第二天，果然写了这个凭据来。我告诉你，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为甚么要陷害你们呢？你要摸心想一想，我是个朝廷家的官，又是抚台特特委我来帮着王大老爷来审这案子，我若得了你们的银子，开脱了你们，不但辜负抚台的委任，那十三条冤魂，肯依我吗，我再详细告诉你：倘若人命不是你谋害的，你家为什么肯拿几千两银子出来打点呢？这是第一据，在我这里花的是六千五百两，在别处花的且不知多少，我就不便深究了，倘人不是你害的，我告诉他照五百两一条命计算，也应该六千五百两，你那管事的就应该说：“人命实不是我家害的，如蒙委员代为昭雪，七千八千俱可，六千五百两的数目却不敢答应。”为甚么他毫无疑义，就照五百两一条命算帐妮？是第二据。我劝你们早迟总得招认，免得饶上许多刑具的苦楚。’

“那父女两个连连叩头说：‘青天大老爷！实在是冤枉！’刚弼把桌子一拍，大怒道：‘我这样开导你们，还是不招，再替我夹拶起来？’底下差役炸雷似的答应了一声‘嗄’，夹棍拶子望堂上一摔，惊魂动魄价响。

“正要动刑，刚弼又道：‘慢着，行刑的差役上来，我对你讲。’几个差役走上几步，跪一条腿，喊道：‘请大老爷示。’刚弼道：‘你们伎俩我全知道：你看那案子是不要紧的呢，你们得了钱，用刑就轻些，让犯人不甚吃苦；你们看那案情重大，是翻不过来的了，你们得了钱，就猛一紧，把那犯人当堂治死，成全他个整尸首，本官又有个严刑毙命的处分：我是全晓得的。今日替我先拶贾魏氏，只不许拶得他发昏，俱看神色不好，就松刑，等他回过气来再拶，预备十天工夫，无论你甚么好汉，也不怕你不招！’

“可怜一个贾魏氏，不到两天，就真熬不过了，哭得一丝半气的，又忍不得老父受刑，就说道：‘不必用刑，我招就是了！人是我谋害的，父亲委实不知情！’刚弼道：‘你为什么害他全家？’魏氏道：‘我为妯娌不和，有心谋害。’刚弼道：‘妯娌不和，你害他一个人很够了，为甚么毒他一家子呢？’魏氏道：‘我本想害他一人，因没有法子，只好把毒药放在月饼馅子里。因为他最好吃月饼，让他先毒死了，旁人必不至再受害了。’刚弼问：‘月饼馅子里，你放的甚么毒药呢？’供：‘是砒霜。’‘那里来的砒霜呢？’供：‘叫人药店里买的。’‘那家药店里买的呢？’‘自己不曾上街，叫人买的，所以不晓得那家药店。’问：‘叫谁买的呢？’供：‘就是婆家被毒死了的长工王二。’问：‘既是王二替你买的，何以他又肯吃这月饼受毒死了呢？’供：‘我叫他买砒的时候，只说为毒老鼠，所以他不知道。’问：‘你说你父亲不知情，你岂有个不同他商议的呢？’供：‘这砒是在婆家买的，买得好多天了。正想趁个机会放在小婶吃食碗里，值几日都无隙可乘。恰好那日回娘家，看他们做月饼馅子，问他们何用，他们说送我家节礼，趁充人的时候，就把砒霜搅在馅子里了。’

“刚弼点点头道：‘是了，是了。’又问道：‘我看你人很直爽，所招的一丝不错。只是我听人说，你公公平常待你极为刻薄，是有的罢？’魏氏道：‘公公待我如待亲身女儿一般恩惠，没有再厚的了。’刚弼道：‘你公公横竖已死，你何必替他回护呢？’魏氏听了，抬起头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大叫道：‘刚大老爷！你不过要成就我个凌迟的罪名！现在我已遂了你的愿了。既杀了公公，总是个凌迟！你又何必要坐成个故杀呢，你家也有儿女呀！劝你退后些罢！’刚弼一笑道：‘论做官的道理呢，原该追究个水尽山穷；然既已如此，先让他把这个供画了。’”

再说黄人瑞道：“这是前两天的事，现在他还要算计那个老头子呢。昨日我在县衙门里吃饭，王子谨气得要死，逼得不好开口，一开口，仿佛得了魏家若干银子似的，李太尊在此地，也觉得这案情不妥当，然也没有法想，商议除非能把白太尊白子寿弄来才行。这瘟刚是以清廉自命的，白太尊的清廉，恐怕比他还靠得住些。白子寿的人品学问，为众所推服，他还不敢藐视，舍此更无能制伏他的人了。只是一两天内就要上详，宫保的性子又急，若奏出去就不好设法了。只是没法通到宫保面前去，凡我们同寅，都要避点嫌疑。昨日我看见老哥，我从心眼里欢喜出来，请你想个甚么法子。”

老残道：“我也没有长策。不过这种事情，其势已迫，不能计出万全的。只有就此情形，我详细写封信享宫保，请宫保派白太尊来覆审。至于这一炮响不响，那就不能管了。天下事冤枉的多着呢，但是碰在我辈眼目中，尽心力替他做一下子就罢了。”人瑞道：“佩服，佩服。事不宜迟，笔墨纸张都预备好了，请你老人家就此动笔。翠环，你去点蜡烛，泡茶。”

老残凝了一凝神，就到人瑞屋里坐下。翠环把洋烛也点着了。老残揭开墨盒，拔出笔来，铺好了纸，拈笔便写。那知墨盒子已冻得像块石头，笔也冻得像个枣核子，半笔也写不下去。翠环把墨盒子捧到火盆上供，老残将笔拿在手里，向着火盆一头烘，一头想。半霎功夫，墨盒里冒白气，下半边已烊了，老残蘸墨就写，写两行，烘一烘，不过半个多时辰，信已写好，加了个封皮，打算问人瑞，信已写妥，交给谁送去？对翠环道：“你请黄老爷进来。”

翠环把房门帘一揭，“格格”的笑个不止，低低喊道：“铁老，你来瞧！”老残望外一看，原来黄人瑞在南首，双手抱着烟枪，头歪在枕头上，口里拖三四寸长一条口涎，腿上却盖了一条狼皮褥子；再看那边，翠花睡在虎皮毯上，两只脚都缩在衣服里头，两只手超在袖子里、头却不在枕头上，半个脸缩在衣服大襟里，半个脸靠着袖子，两个人都睡得实沉沉的了。

老残看了说：“这可要不得，快点喊他们起来！”老残就去拍人瑞，说：“醒醒罢，这样要受病的！”人瑞惊觉，懵里懵懂的，睁开眼说道：“呵，呵！信写好了吗？”老残说：“写好了。”人瑞挣扎着坐起。只见口边那条涎水，由袖子上滚到烟盘里，跌成几段，原来久已化作一条冰了！老残拍人瑞的时候，翠环却到翠花身边，先向他衣服摸着两只脚，用力往外一扯。翠花惊醒，连喊：“谁，谁，谁？”连忙揉揉眼睛，叫道：“可冻死我了！”

两人起来，都奔向火盆就暖，那知火盆无人添炭，只剩一层白灰，几星余火，却还有热气。翠环道：“屋里火盆旺着呢，快向屋里烘去罢。”四人遂同到里边屋来。翠花看铺盖，三分俱已摊得齐楚，就去看他县里送来的，却是一床蓝湖绉被，一床红湖绉被，两条大呢褥子，一个枕头。指给老残道：“你瞧这铺盖好不好？”老残道：“太好了些。”便向人瑞道：“信写完了，请你看看。

人瑞一面烘火，一面取过信来，从头至尾读了一遍，说：“很切实的。我想总该灵罢。”老残道：“怎样送去呢？”人瑞腰里摸出表来一看；说：“四下钟，再等一刻，天亮了，我叫县里差个人去。”老残道：“县里人都起身得迟，不如天明后，同店家商议，雇个人去更妥。只是这河难得过去。”人瑞道：“河里昨晚就有人跑凌，单身人过河很便当的。”大家烘着火，随便闲话。

两三点钟工夫，极容易过，不知不觉，东方已自明了。人瑞喊起黄升，叫他向店家商议，雇个人到省城送信，说：“不过四十里地，如晌午以前送到，下午取得收条来，我赏银十两。”停了一刻，只见店伙同了一个人来说：“这是我兄弟，如大老爷送信，他可以去。他送过几回信，颇在行，到衙门里也敢进去，请大老爷放心。”当时人瑞就把上抚台的禀交给他，自收拾投递去了。

这里人瑞道：“我们这时该睡了。”黄、铁睡在两边，二翠睡在当中，不多一刻都已齁齁的睡着，一觉醒来，已是午牌时候。翠花家伙计早已在前面等候，接了他妹妹两个回去，将铺盖卷了，一并掮着就走。人瑞道：“傍晚就送他们姐儿俩来，我们这儿不派人去叫了。”伙计答应着“是”，便同两人前去。翠环回过头来眼泪汪汪的道：“您别忘了阿！”人瑞老残俱笑着点点头。

二人洗脸。歇了片刻就吃午饭。饭毕，已两下多钟，人瑞自进县署去了，说：“倘有回信，喊我一声。”老残说：“知道，你请罢。”

人瑞去后，不到一个时辰，只见店家领那送信的人，一头大汗，走进店来，怀里取出一个马封，紫花大印，拆开，里面回信两封：一封是庄宫保亲笔，字比核桃还大；一封是内文案上袁希明的信，言：“白太尊现署泰安，即派人去代理，大约五七天可到。”并云：“宫保深盼阁下少候两日，等白太尊到，商酌一切”云云。老残看了，对送信人说：“你歇着罢，晚上来领赏。喊黄二爷来。”店家说：“同黄大老爷进衙门去了。”老残想：“这信交谁送去呢？不如亲身去走一道罢。”就告店家，锁了门，竟自投县衙门来。

进了大门，见出出进进人役甚多，知有堂事。进了仪门，果见大堂上阴气森森，许多差役两旁立着。凝了一凝神，想道：“我何妨上去看看，什么案情？”立在差役身后，却看不见。

只听堂上嚷道：“贾魏氏，你要明白你自己的死罪已定，自是无可挽回，你却极力开脱你那父亲，说他并不知情，这是你的一片孝心，本县也没有个不成全你的。但是你不招出你的奸夫来，你父亲的命就保全不住了。你想，你那奸夫出的主意，把你害得这样苦法，他到躲得远远的，连饭都不替你送一碗，这人的情义也就很薄的了，你却抵死不肯招出他来，反令生身老父，替他担着死罪。圣人云：‘人尽夫也，父一而已。’原配丈夫，为了父亲尚且顾不得他，何况一个相好的男人呢！我劝你招了的好。”只听底下只是嘤嘤啜泣。又听堂上喝道：“你还不招吗？不招我又要动刑了！”

又听底下一丝半气的说了几句，听不出甚么话来。只听堂上嚷道：“他说甚么？”听一个书吏上去回道：“贾魏氏说，是他自己的事，大老爷怎样分付，他怎样招；叫他捏造一个奸夫出来，实实无从捏造。”

又听堂上把惊堂一拍，骂道：“这个淫妇，真正刁狡！拶起来！”堂下无限的人大叫了一声“嘎”，只听跑上几个人去，把拶子往地下一摔，“霍绰”的一声，惊心动魄。

老残听到这里，怒气上冲，也不管公堂重地，把站堂的差人用手分开，大叫一声：“站开！让我过去！”差人一闪。老残走到中间，只见一个差人一手提着贾魏氏头发，将头提起，两个差人正抓他手在上拶子。老残走上，将差人一扯，说道：“住手！”便大摇大摆走上暖阁，见公案上坐着两人，下首是王子谨，上首心知就是这刚弼了，先向刚弼打了一躬。

子谨见是老残，慌忙立起。刚弼却不认得，并不起身，喝道：“你是何人？敢来搅乱公堂！拉他下去！”未知老残被拉下去，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翻译文

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拼音版/注音版

lǎo cán yóu jì dì shí liù huí qiān jīn mǎi dé líng chí zuì　 yī fēng shū qū zǒu sàng mén xīng。

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

liú è。

刘鹗。

huà shuō lǎo cán jí máng yào wèn tā tóu dào hú jǔ rén jiā biàn zěn yàng le。

话说老残急忙要问他投到胡举人家便怎样了。

rén ruì dào nǐ yuè zháo jí，

人瑞道：“你越着急，

wǒ yuè bù zháo jí wǒ hái yào chōu liǎng kǒu yān ne lǎo cán jí yú yào tīng tā shuō，

我越不着急！我还要抽两口烟呢！”老残急于要听他说，

jiù jiào cuì huán，

就叫：“翠环，

nǐ gǎn jǐn shāo liǎng kǒu，

你赶紧烧两口，

ràng tā chī le hǎo shuō。

让他吃了好说。

cuì huán ná zhe qiān zǐ biàn shāo。

”翠环拿着签子便烧。

huáng shēng cóng lǐ miàn bǎ xíng lǐ fàng hǎo，

黄升从里面把行李放好，

chū lái huí dào tā men de pū gài，

出来回道：“他们的铺盖，

jiào tā huǒ jì lái fàng。

叫他伙计来放。

rén ruì diǎn diǎn tóu。

”人瑞点点头。

yī kè，

一刻，

jiàn xiān lái de nà gè huǒ jì，

见先来的那个伙计，

gēn zhe huáng shēng jìn qù le。

跟着黄升进去了。

yuán lái mǎ tóu shàng guī jǔ fán jì nǚ de pū gài，

原来马头上规矩：凡妓女的铺盖，

bì xū tā huǒ jì zì xíng lái fàng，

必须他伙计自行来放，

jiā rén duàn bù kěn tì tā fàng de yòu jiān zhī pū gài zhī wài hái yǒu shèn me yìng yòng de wù shì，

家人断不肯替他放的；又兼之铺盖之外还有甚么应用的物事，

tā huǒ jì zhī dào fàng zài shèn me suǒ zài，

他伙计知道放在甚么所在，

jì nǚ tàn shǒu biàn dé，

妓女探手便得，

ruò shì bié rén fàng de，

若是别人放的，

jiù wú chǔ xún mì le。

就无处寻觅了。

què shuō huǒ jì fàng wán pū gài chū lái，

却说伙计放完铺盖出来，

shuō dào cuì huán de shāo le，

说道：“翠环的烧了，

zěn me yàng ne rén ruì dào nà nǐ jiù bù yòng guǎn bà。

怎么样呢？”人瑞道：“那你就不用管罢。

lǎo cán dào wǒ zhī dào。

”老残道：“我知道。

nǐ míng tiān lái，

你明天来，

wǒ péi nǐ èr shí liǎng yín zi，

我赔你二十两银子，

zhòng zuò jiù shì le。

重做就是了。

huǒ jì shuō bú shì wèi yín zi，

”伙计说：“不是为银子，

lǎo yé qǐng fàng xīn，

老爷请放心，

wèi de shì jīn ér yè lǐ。

为的是今儿夜里。

rén ruì dào jiào nǐ bú yào guǎn，

”人瑞道：“叫你不要管，

nǐ hái bù míng bái ma cuì huā yě dào jiào nǐ bú yào guǎn，

你还不明白吗？”翠花也道：“叫你不要管，

nǐ jiù huí qù bà。

你就回去罢。

nà huǒ jì cái dī zhe tóu chū qù。

”那伙计才低着头出去。

rén ruì duì huáng shēng dào yāo hěn bù zǎo le，

人瑞对黄升道：“夭很不早了，

nǐ bǎ huǒ pén lǐ duō tiān diǎn tàn，

你把火盆里多添点炭，

zuò yī hú kāi shuǐ zài páng biān，

坐一壶开水在旁边，

bǎ wǒ mò hé zi bǐ qǔ chū lái，

把我墨盒子笔取出来，

qǔ jǐ zhāng hóng gé zi bái bā háng shū tóng xìn fēng zǐ chū lái，

取几张红格子白八行书同信封子出来，

qǔ liǎng zhī yáng là，

取两枝洋蜡，

dōu fàng zài zhuō shàng，

都放在桌上，

nǐ jiù shuì qù bà。

你就睡去罢。

huáng shēng dā yìng le yī shēng shì，

”黄升答应了一声“是”，

jiù qù zhào bàn。

就去照办。

zhè lǐ rén ruì yān yě chī wán。

这里人瑞烟也吃完。

lǎo cán wèn dào tóu dào hú jǔ rén jiā zěn yàng ne rén ruì dào zhè gè xiāng xià hú tú lǎo ér，

老残问道：“投到胡举人家怎样呢？”人瑞道：“这个乡下糊涂老儿，

jiàn le hú jǔ rén，

见了胡举人，

bā xià dì jiù kē tóu，

扒下地就磕头，

shuō rú néng jiù dé wǒ zhǔ rén de，

说：‘如能救得我主人的，

wàn dài fēng hóu hú jǔ rén dào fēng hóu bù jì shì，

万代封侯！’胡举人道：‘封侯不济事，

yào yǒu qián cái néng bàn shì ya。

要有钱才能办事呀。

zhè dà lǎo yé，

这大老爷，

wǒ zài shěng chéng lǐ yě yǔ tā tóng guò xí，

我在省城里也与他同过席，

shì rèn de de。

是认得的。

nǐ xiān ná yī qiān yín zi lái，

你先拿一千银子来，

wǒ tì nǐ bàn。

我替你办。

wǒ de chóu láo zài wài。

我的酬劳在外。

nà lǎo ér biàn cóng huái lǐ mō chū gè pí xuē yè ér lái，

’那老儿便从怀里摸出个皮靴页儿来，

qǔ chū wǔ bǎi yī zhāng de piào zi liǎng zhāng，

取出五百一张的票子两张，

jiāo yǔ hú jǔ rén，

交与胡举人，

què yòu dào dàn néng guān sī liǎo jié wú shì，

却又道：‘但能官司了结无事，

jiù zài huā duō shǎo，

就再花多少，

wǒ yě néng bàn。

我也能办。

hú jǔ rén diǎn diǎn tóu，

”胡举人点点头，

chī guò wǔ fàn，

吃过午饭，

jiù chuān le yì guān lái bài lǎo gāng。

就穿了衣冠来拜老刚。

lǎo cán pāi zhe kàng yán dào bù hǎo le rén ruì dào zhè hún dàn de hú jǔ rén lái le ne，

” 老残拍着炕沿道：“不好了！”人瑞道：“这浑蛋的胡举人来了呢，

lǎo gāng jiù qǐng jiàn，

老刚就请见，

jiàn le lüè shuō le jǐ jù tào huà。

见了略说了几句套话。

hú jǔ rén jiù bǎ zhè yī qiān yín piào zi shuāng shǒu pěng shàng，

胡举人就把这一千银票子双手捧上，

shuō dào zhè shì jiǎ wèi shì nà yī jiā，

说道：‘这是贾魏氏那一家，

wèi jiā xiào jìng lǎo gōng zǔ de，

魏家孝敬老公祖的，

qiú lǎo gōng zǔ gé wài chéng quán。

求老公祖格外成全。

lǎo cán dào yí dìng fān le ya rén ruì dào fān le dǎo hái hǎo，

’” 老残道：“一定翻了呀！”人瑞道：“翻了倒还好，

què shì méi yǒu fān。

却是没有翻。

lǎo cán dào zěn me yàng ne rén ruì dào lǎo gāng què xiào xī xī de shuāng shǒu jiē le，

”老残道：“怎么样呢？”人瑞道：“老刚却笑嘻嘻的双手接了，

kàn le yī kàn，

看了一看，

shuō dào shì shuí jiā de piào zi，

说道：‘是谁家的票子，

kě kào de zhù ma hú jǔ rén dào zhè shì tóng yù de piào zi，

可靠得住吗？’胡举人道：‘这是同裕的票子，

shì bì xiàn dì yí gè dà qián zhuāng，

是敝县第一个大钱庄，

wàn kào de zhù。

万靠得住。

lǎo gāng dào zhè me dà gè àn qíng，

’老刚道：‘这么大个案情，

yī qiān yín zi nà néng xíng ne，

一千银子那能行呢？，

hú jǔ rén dào wèi jiā rén shuō，

胡举人道：‘魏家人说，

zhǐ yào zǎo zǎo liǎo jié，

只要早早了结，

méi shì，

没事，

jiù zài huā duō xiē，

就再花多些，

tā yě yuàn yì。

他也愿意。

lǎo gāng dào shí sān tiáo rén mìng，

’老刚道：‘十三条人命，

yī qiān yín zi yī tiáo，

一千银子一条，

yě hái zhí yī wàn sān ne。

也还值一万三呢。

yě bà，

也罢，

jì shì lǎo xiōng lái，

既是老兄来，

xiōng dì qíng yuàn jiǎn bàn suàn，

兄弟情愿减半算，

liù qiān wǔ bǎi liǎng yín zi bà。

六千五百两银子罢。

hú jǔ rén lián shēng dā yìng dào kě yǐ xíng dé，

’胡举人连声答应道：‘可以行得，

kě yǐ xíng dé lǎo gāng yòu dào lǎo xiōng bù guò shì gè jiè shào rén，

可以行得！’ “老刚又道：‘老兄不过是个介绍人，

bù kě zhuān zhǔ，

不可专主，

qǐng huí qù qiè shí wèn tā yī wèn，

请回去切实问他一问，

yě bù bì kāi piào zi lái，

也不必开票子来，

zhǐ xū lǎo xiōng xiě míng yún jiǎn bàn liù wǔ zhī shù，

只须老兄写明云：减半六五之数，

qián tú yuàn chū。

前途愿出。

xiōng dì píng cǐ，

兄弟凭此，

míng rì jiù duàn jié le。

明日就断结了。

hú jǔ rén huān xǐ de liǎo bù dé，

’胡举人欢喜的了不得，

chū qù jiù yǔ nà xiāng xià lǎo ér shāng yì。

出去就与那乡下老儿商议。

xiāng xià lǎo ér tīng shuō guān sī kě yǐ liǎo jié wú shì，

乡下老儿听说官司可以了结无事，

jiù shàn zhuān yī huí。

就擅专一回。

liàng duō nián bīn dōng，

谅多年宾东，

bù zhì zāo guài kuàng qiě bú yào xiàn yín zi jiù gāo gāo xìng xīng de xiě le gè wǔ qiān wǔ bǎi liǎng de píng jù jiāo yǔ hú jǔ rén，

不致遭怪；况且不要现银子：就高高兴兴的写了个五千五百两的凭据交与胡举人，

yòu xiě le gè wǔ bǎi liǎng de píng jù，

又写了个五百两的凭据，

wèi hú jǔ rén de xiè yí。

为胡举人的谢仪。

zhè hún dàn hú jǔ rén xiě le yī fēng xìn，

“这浑蛋胡举人写了一封信，

bìng zhè wǔ qiān wǔ bǎi liǎng píng jù，

并这五千五百两凭据，

yī bìng sòng dào xiàn yá mén lǐ lái。

一并送到县衙门里来。

lǎo gāng shōu xià，

老刚收下，

huán gěi gè shōu tiáo。

还给个收条。

děng dào dì èr tiān shēng táng，

等到第二天升堂，

běn shì tóng wáng zǐ jǐn huì shěn de。

本是同王子谨会审的。

zhèi xiē qíng jié，

这些情节，

zi jǐn què yī sī yě bù zhī dào。

子谨却一丝也不知道。

zuò shàng táng qù，

坐上堂去，

hǎn le yī shēng dài rén。

喊了一声‘带人’。

nà yá yì men zǎo jiāng wèi jiā fù nǚ dài dào，

那衙役们早将魏家父女带到，

què dōu shì sǐ le yī bàn de yàng zi。

却都是死了一半的样子。

liǎng rén guì dào táng shàng，

两人跪到堂上，

gāng bì biàn cóng huái lǐ mō chū nà gè yī qiān liǎng yín piào bìng nà wǔ qiān wǔ bǎi liǎng píng jù hé nà hú jǔ rén de shū zi，

刚弼便从怀里摸出那个一千两银票并那五千五百两凭据和那胡举人的书子，

xiān dì gěi zi jǐn kàn le yī biàn。

先递给子谨看了一遍。

zi jǐn bù biàn cuò cí，

子谨不便措辞，

xīn zhōng què àn àn de tì wèi jiā fù nǚ jiào kǔ。

心中却暗暗的替魏家父女叫苦。

gāng bì děng zǐ jǐn kàn guò，

“刚弼等子谨看过，

biàn wèn wèi lǎo ér dào nǐ rèn de zì ma wèi lǎo ér gōng běn shì dú shū rén，

便问魏老儿道：‘你认得字吗？’魏老儿供：‘本是读书人，

rèn de zì。

认得字。

yòu wèn jiǎ wèi shì rèn de zì ma gōng cóng xiǎo shàng guò jǐ nián xué，

’又问贾魏氏：‘认得字吗？’供：‘从小上过几年学，

rèn zì bù duō。

认字不多。

lǎo gāng biàn jiāng zhè yín piào bǐ jù jiào chāi rén sòng yǔ tā fù nǚ men kàn。

’老刚便将这银票、笔据叫差人送与他父女们看。

tā fù nǚ huí shuō bù dǒng zhè shì shén me yuán gù。

他父女回说：‘不懂这是什么原故。

gāng bì dào bié de bù dǒng，

’刚弼道：‘别的不懂，

xiǎng bì yě shì zhēn bù dǒng zhè gè píng jù shì shuí de bǐ jī，

想必也是真不懂；这个凭据是谁的笔迹，

xià miàn zhù zhe míng hào，

下面注着名号，

nǐ yě bù rèn de ma jiào chāi rén nǐ zài gěi nà gè lǎo tou er kàn wèi lǎo ér kàn guò，

你也不认得吗？’叫差人：‘你再给那个老头儿看！’魏老儿看过，

gōng dào zhè píng jù shì xiǎo de jiā lǐ guǎn shì de xiě de，

供道：‘这凭据是小的家里管事的写的，

dàn bù zhī tā wéi shèn me shì xiě de。

但不知他为甚么事写的。

gāng bì hā hā dà xiào shuō nǐ bù zhī dào，

’ “刚弼哈哈大笑说：‘你不知道，

děng wǒ lái gào sù nǐ，

等我来告诉你，

nǐ jiù zhī dào le zuó ér yǒu gè hú jǔ rén lái bài wǒ，

你就知道了！昨儿有个胡举人来拜我，

xiān sòng yī qiān liǎng yín zi，

先送一千两银子，

shuō nǐ men zhè yī àn，

说你们这一案，

jiào wǒ shè fǎ ér kāi tuō yòu shuō rú guǒ kāi tuō，

叫我设法儿开脱；又说如果开脱，

yín zi zài yào duō xiē yě kěn，

银子再要多些也肯，

wǒ xiǎng nǐ men liǎng gè qióng xiōng jí è de rén，

我想你们两个穷凶极恶的人，

qián rì pō néng áo xíng，

前日颇能熬刑，

bù rú chèn shì tǎo tā gè kǒu qì bà，

不如趁势讨他个口气罢，

wǒ jiù duì hú jǔ rén shuō nǐ gào sù tā guǎn shì de qù，

我就对胡举人说：“你告诉他管事的去，

shuō hài le rén jiā shí sān tiáo xìng mìng，

说害了人家十三条性命，

jiù shì yī qiān liǎng yín zi yī tiáo，

就是一千两银子一条，

yě gāi yī wàn sān qiān liǎng。

也该一万三千两。

hú jǔ rén shuō kǒng pà yī shí ná bù chū xǔ duō。

”胡举人说：“恐怕一时拿不出许多。

wǒ shuō zhǐ yào tā xīn lǐ míng bái，

”我说：“只要他心里明白，

yín zi biàn chí xiē rì zi bú yào jǐn de。

银子便迟些日子不要紧的。

rú guǒ yī qiān yín zi yī tiáo mìng bù kěn chū，

如果一千银子一条命不肯出，

jiù shì zhé bàn wǔ bǎi liǎng yín zi yī tiáo mìng，

就是折半五百两银子一条命，

yě gāi liù qiān wǔ bǎi liǎng，

也该六千五百两，

bù néng zài shǎo。

不能再少。

hú jǔ rén lián lián dā yìng。

”胡举人连连答应。

wǒ hái pà hú jǔ rén mèng làng，

我还怕胡举人孟浪，

zài sān dīng zhǔ tā，

再三叮嘱他，

jiào tā bǎ zhè zhé bàn de dào lǐ gào sù nǐ men guǎn shì de，

叫他把这折半的道理告诉你们管事的，

rú guǒ xīn fú qíng yuàn，

如果心服情愿，

jiào tā xiě gè píng jù lái，

叫他写个凭据来，

yín zi zǎo chí bú yào jǐn de。

银子早迟不要紧的。

dì èr tiān，

第二天，

guǒ rán xiě le zhè gè píng jù lái。

果然写了这个凭据来。

wǒ gào sù nǐ，

我告诉你，

wǒ yǔ nǐ wú yuān wú chóu，

我与你无冤无仇，

wǒ wéi shèn me yào xiàn hài nǐ men ne nǐ yào mō xīn xiǎng yī xiǎng，

我为甚么要陷害你们呢？你要摸心想一想，

wǒ shì gè cháo tíng jiā de guān，

我是个朝廷家的官，

yòu shì fǔ tái tè tè wěi wǒ lái bāng zhe wáng dà lǎo yé lái shěn zhè àn zǐ，

又是抚台特特委我来帮着王大老爷来审这案子，

wǒ ruò dé le nǐ men de yín zi，

我若得了你们的银子，

kāi tuō le nǐ men，

开脱了你们，

bù dàn gū fù fǔ tái de wěi rèn，

不但辜负抚台的委任，

nà shí sān tiáo yuān hún，

那十三条冤魂，

kěn yī wǒ ma，

肯依我吗，

wǒ zài xiáng xì gào sù nǐ tǎng ruò rén mìng bú shì nǐ móu hài de，

我再详细告诉你：倘若人命不是你谋害的，

nǐ jiā wèi shén me kěn ná jǐ qiān liǎng yín zi chū lái dǎ diǎn ne zhè shì dì yī jù，

你家为什么肯拿几千两银子出来打点呢？这是第一据，

zài wǒ zhè lǐ huā de shì liù qiān wǔ bǎi liǎng，

在我这里花的是六千五百两，

zài bié chù huā de qiě bù zhī duō shǎo，

在别处花的且不知多少，

wǒ jiù bù biàn shēn jiū le，

我就不便深究了，

tǎng rén bú shì nǐ hài de，

倘人不是你害的，

wǒ gào sù tā zhào wǔ bǎi liǎng yī tiáo mìng jì suàn，

我告诉他照五百两一条命计算，

yě yīng gāi liù qiān wǔ bǎi liǎng，

也应该六千五百两，

nǐ nà guǎn shì de jiù yīng gāi shuō rén mìng shí bú shì wǒ jiā hài de，

你那管事的就应该说：“人命实不是我家害的，

rú méng wěi yuán dài wéi zhāo xuě，

如蒙委员代为昭雪，

qī qiān bā qiān jù kě，

七千八千俱可，

liù qiān wǔ bǎi liǎng de shù mù què bù gǎn dā yìng。

六千五百两的数目却不敢答应。

wéi shèn me tā háo wú yí yì，

”为甚么他毫无疑义，

jiù zhào wǔ bǎi liǎng yī tiáo mìng suàn zhàng nī shì dì èr jù。

就照五百两一条命算帐妮？是第二据。

wǒ quàn nǐ men zǎo chí zǒng děi zhāo rèn，

我劝你们早迟总得招认，

miǎn de ráo shàng xǔ duō xíng jù de kǔ chǔ。

免得饶上许多刑具的苦楚。

nà fù nǚ liǎng gè lián lián kòu tóu shuō qīng tiān dà lǎo yé shí zài shì yuān wǎng gāng bì bǎ zhuō zi yī pāi，

’ “那父女两个连连叩头说：‘青天大老爷！实在是冤枉！’刚弼把桌子一拍，

dà nù dào wǒ zhè yàng kāi dǎo nǐ men，

大怒道：‘我这样开导你们，

hái shì bù zhāo，

还是不招，

zài tì wǒ jiā zā qǐ lái dǐ xià chāi yì zhà léi shì de dā yìng le yī shēng á，

再替我夹拶起来？’底下差役炸雷似的答应了一声‘嗄’，

jiā gùn zǎn zǐ wàng táng shàng yī shuāi，

夹棍拶子望堂上一摔，

jīng hún dòng pò jià xiǎng。

惊魂动魄价响。

zhèng yào dòng xíng，

“正要动刑，

gāng bì yòu dào màn zhe，

刚弼又道：‘慢着，

xíng xíng de chāi yì shàng lái，

行刑的差役上来，

wǒ duì nǐ jiǎng。

我对你讲。

jǐ gè chāi yì zǒu shàng jǐ bù，

’几个差役走上几步，

guì yī tiáo tuǐ，

跪一条腿，

hǎn dào qǐng dà lǎo yé shì。

喊道：‘请大老爷示。

gāng bì dào nǐ men jì liǎng wǒ quán zhī dào nǐ kàn nà àn zǐ shì bú yào jǐn de ne，

’刚弼道：‘你们伎俩我全知道：你看那案子是不要紧的呢，

nǐ men dé le qián，

你们得了钱，

yòng xíng jiù qīng xiē，

用刑就轻些，

ràng fàn rén bù shèn chī kǔ nǐ men kàn nà àn qíng zhòng dà，

让犯人不甚吃苦；你们看那案情重大，

shì fān bù guò lái de le，

是翻不过来的了，

nǐ men dé le qián，

你们得了钱，

jiù měng yī jǐn，

就猛一紧，

bǎ nà fàn rén dāng táng zhì sǐ，

把那犯人当堂治死，

chéng quán tā gè zhěng shī shǒu，

成全他个整尸首，

běn guān yòu yǒu gè yán xíng bì mìng de chǔ fèn wǒ shì quán xiǎo de de。

本官又有个严刑毙命的处分：我是全晓得的。

jīn rì tì wǒ xiān zā jiǎ wèi shì，

今日替我先拶贾魏氏，

zhǐ bù xǔ zā dé tā fā hūn，

只不许拶得他发昏，

jù kàn shén sè bù hǎo，

俱看神色不好，

jiù sōng xíng，

就松刑，

děng tā huí guò qì lái zài zā，

等他回过气来再拶，

yù bèi shí tiān gōng fū，

预备十天工夫，

wú lùn nǐ shèn me hǎo hàn，

无论你甚么好汉，

yě bù pà nǐ bù zhāo kě lián yí gè jiǎ wèi shì，

也不怕你不招！’ “可怜一个贾魏氏，

bú dào liǎng tiān，

不到两天，

jiù zhēn áo bù guò le，

就真熬不过了，

kū dé yī sī bàn qì de，

哭得一丝半气的，

yòu rěn bù dé lǎo fù shòu xíng，

又忍不得老父受刑，

jiù shuō dào bù bì yòng xíng，

就说道：‘不必用刑，

wǒ zhāo jiù shì le rén shì wǒ móu hài de，

我招就是了！人是我谋害的，

fù qīn wěi shí bù zhī qíng gāng bì dào nǐ wèi shén me hài tā quán jiā wèi shì dào wǒ wèi zhóu lǐ bù hé，

父亲委实不知情！’刚弼道：‘你为什么害他全家？’魏氏道：‘我为妯娌不和，

yǒu xīn móu hài。

有心谋害。

gāng bì dào zhóu lǐ bù hé，

’刚弼道：‘妯娌不和，

nǐ hài tā yí ge rén hěn gòu le，

你害他一个人很够了，

wéi shèn me dú tā yī jiā zǐ ne wèi shì dào wǒ běn xiǎng hài tā yī rén，

为甚么毒他一家子呢？’魏氏道：‘我本想害他一人，

yīn méi yǒu fǎ zǐ，

因没有法子，

zhǐ hǎo bǎ dú yào fàng zài yuè bǐng xiàn zǐ lǐ。

只好把毒药放在月饼馅子里。

yīn wèi tā zuì hǎo chī yuè bǐng，

因为他最好吃月饼，

ràng tā xiān dú sǐ le，

让他先毒死了，

páng rén bì bù zhì zài shòu hài le。

旁人必不至再受害了。

gāng bì wèn yuè bǐng xiàn zǐ lǐ，

’刚弼问：‘月饼馅子里，

nǐ fàng de shèn me dú yào ne gōng shì pī shuāng。

你放的甚么毒药呢？’供：‘是砒霜。

nà lǐ lái de pī shuāng ne gōng jiào rén yào diàn lǐ mǎi de。

’‘那里来的砒霜呢？’供：‘叫人药店里买的。

nà jiā yào diàn lǐ mǎi de ne zì jǐ bù céng shàng jiē，

’‘那家药店里买的呢？’‘自己不曾上街，

jiào rén mǎi de，

叫人买的，

suǒ yǐ bù xiǎo de nà jiā yào diàn。

所以不晓得那家药店。

wèn jiào shuí mǎi de ne gōng jiù shì pó jiā bèi dú sǐ le de cháng gōng wáng èr。

’问：‘叫谁买的呢？’供：‘就是婆家被毒死了的长工王二。

wèn jì shì wáng èr tì nǐ mǎi de，

’问：‘既是王二替你买的，

hé yǐ tā yòu kěn chī zhè yuè bǐng shòu dú sǐ le ne gōng wǒ jiào tā mǎi pī de shí hòu，

何以他又肯吃这月饼受毒死了呢？’供：‘我叫他买砒的时候，

zhǐ shuō wèi dú lǎo shǔ，

只说为毒老鼠，

suǒ yǐ tā bù zhī dào。

所以他不知道。

wèn nǐ shuō nǐ fù qīn bù zhī qíng，

’问：‘你说你父亲不知情，

nǐ qǐ yǒu gè bù tóng tā shāng yì de ne gōng zhè pī shì zài pó jiā mǎi de，

你岂有个不同他商议的呢？’供：‘这砒是在婆家买的，

mǎi dé hǎo duō tiān le。

买得好多天了。

zhèng xiǎng chèn gè jī huì fàng zài xiǎo shěn chī shí wǎn lǐ，

正想趁个机会放在小婶吃食碗里，

zhí jǐ rì dōu wú xì kě chéng。

值几日都无隙可乘。

qià hǎo nà rì huí niáng jiā，

恰好那日回娘家，

kàn tā men zuò yuè bǐng xiàn zǐ，

看他们做月饼馅子，

wèn tā men hé yòng，

问他们何用，

tā men shuō sòng wǒ jiā jié lǐ，

他们说送我家节礼，

chèn chōng rén de shí hòu，

趁充人的时候，

jiù bǎ pī shuāng jiǎo zài xiàn zǐ lǐ le。

就把砒霜搅在馅子里了。

gāng bì diǎn diǎn tóu dào shì le，

’ “刚弼点点头道：‘是了，

shì le。

是了。

yòu wèn dào wǒ kàn nǐ rén hěn zhí shuǎng，

’又问道：‘我看你人很直爽，

suǒ zhāo de yī sī bù cuò。

所招的一丝不错。

zhǐ shì wǒ tīng rén shuō，

只是我听人说，

nǐ gōng gōng píng cháng dài nǐ jí wéi kè bó，

你公公平常待你极为刻薄，

shì yǒu de bà wèi shì dào gōng gōng dài wǒ rú dài qīn shēn nǚ ér yì bān ēn huì，

是有的罢？’魏氏道：‘公公待我如待亲身女儿一般恩惠，

méi yǒu zài hòu de le。

没有再厚的了。

gāng bì dào nǐ gōng gōng héng shù yǐ sǐ，

’刚弼道：‘你公公横竖已死，

nǐ hé bì tì tā huí hù ne wèi shì tīng le，

你何必替他回护呢？’魏氏听了，

tái qǐ tóu lái，

抬起头来，

liǔ méi dào shù，

柳眉倒竖，

xìng yǎn yuán zhēng，

杏眼圆睁，

dà jiào dào gāng dà lǎo yé nǐ bù guò yào chéng jiù wǒ gè líng chí de zuì míng xiàn zài wǒ yǐ suì le nǐ de yuàn le。

大叫道：‘刚大老爷！你不过要成就我个凌迟的罪名！现在我已遂了你的愿了。

jì shā le gōng gōng，

既杀了公公，

zǒng shì gè líng chí nǐ yòu hé bì yào zuò chéng gè gù shā ne，

总是个凌迟！你又何必要坐成个故杀呢，

nǐ jiā yě yǒu ér nǚ ya quàn nǐ tuì hòu xiē bà gāng bì yī xiào dào lùn zuò guān de dào lǐ ne，

你家也有儿女呀！劝你退后些罢！’刚弼一笑道：‘论做官的道理呢，

yuán gāi zhuī jiū gè shuǐ jìn shān qióng rán jì yǐ rú cǐ，

原该追究个水尽山穷；然既已如此，

xiān ràng tā bǎ zhè gè gōng huà le。

先让他把这个供画了。

zài shuō huáng rén ruì dào zhè shì qián liǎng tiān de shì，

’” 再说黄人瑞道：“这是前两天的事，

xiàn zài tā hái yào suàn jì nà gè lǎo tóu zi ne。

现在他还要算计那个老头子呢。

zuó rì wǒ zài xiàn yá mén lǐ chī fàn，

昨日我在县衙门里吃饭，

wáng zǐ jǐn qì de yào sǐ，

王子谨气得要死，

bī dé bù hǎo kāi kǒu，

逼得不好开口，

yī kāi kǒu，

一开口，

fǎng fú dé le wèi jiā ruò gān yín zi shì de，

仿佛得了魏家若干银子似的，

lǐ tài zūn zài cǐ dì，

李太尊在此地，

yě jué de zhè àn qíng bù tuǒ dàng，

也觉得这案情不妥当，

rán yě méi yǒu fǎ xiǎng，

然也没有法想，

shāng yì chú fēi néng bǎ bái tài zūn bái zǐ shòu nòng lái cái xíng。

商议除非能把白太尊白子寿弄来才行。

zhè wēn gāng shì yǐ qīng lián zì mìng de，

这瘟刚是以清廉自命的，

bái tài zūn de qīng lián，

白太尊的清廉，

kǒng pà bǐ tā hái kào de zhù xiē。

恐怕比他还靠得住些。

bái zǐ shòu de rén pǐn xué wèn，

白子寿的人品学问，

wèi zhòng suǒ tuī fú，

为众所推服，

tā hái bù gǎn miǎo shì，

他还不敢藐视，

shě cǐ gèng wú néng zhì fú tā de rén le。

舍此更无能制伏他的人了。

zhǐ shì yī liǎng tiān nèi jiù yào shàng xiáng，

只是一两天内就要上详，

gōng bǎo de xìng zi yòu jí，

宫保的性子又急，

ruò zòu chū qù jiù bù hǎo shè fǎ le。

若奏出去就不好设法了。

zhǐ shì méi fǎ tōng dào gōng bǎo miàn qián qù，

只是没法通到宫保面前去，

fán wǒ men tóng yín，

凡我们同寅，

dōu yào bì diǎn xián yí。

都要避点嫌疑。

zuó rì wǒ kàn jiàn lǎo gē，

昨日我看见老哥，

wǒ cóng xīn yǎn lǐ huān xǐ chū lái，

我从心眼里欢喜出来，

qǐng nǐ xiǎng gè shèn me fǎ zǐ。

请你想个甚么法子。

lǎo cán dào wǒ yě méi yǒu cháng cè。

” 老残道：“我也没有长策。

bù guò zhè zhǒng shì qíng，

不过这种事情，

qí shì yǐ pò，

其势已迫，

bù néng jì chū wàn quán de。

不能计出万全的。

zhǐ yǒu jiù cǐ qíng xíng，

只有就此情形，

wǒ xiáng xì xiě fēng xìn xiǎng gōng bǎo，

我详细写封信享宫保，

qǐng gōng bǎo pài bái tài zūn lái fù shěn。

请宫保派白太尊来覆审。

zhì yú zhè yī pào xiǎng bù xiǎng，

至于这一炮响不响，

nà jiù bù néng guǎn le。

那就不能管了。

tiān xià shì yuān wǎng de duō zhe ne，

天下事冤枉的多着呢，

dàn shì pèng zài wǒ bèi yǎn mù zhōng，

但是碰在我辈眼目中，

jìn xīn lì tì tā zuò yī xià zǐ jiù bà le。

尽心力替他做一下子就罢了。

rén ruì dào pèi fú，

”人瑞道：“佩服，

pèi fú。

佩服。

shì bù yí chí，

事不宜迟，

bǐ mò zhǐ zhāng dōu yù bèi hǎo le，

笔墨纸张都预备好了，

qǐng nǐ lǎo rén jiā jiù cǐ dòng bǐ。

请你老人家就此动笔。

cuì huán，

翠环，

nǐ qù diǎn là zhú，

你去点蜡烛，

pào chá。

泡茶。

lǎo cán níng le yī níng shén，

” 老残凝了一凝神，

jiù dào rén ruì wū lǐ zuò xià。

就到人瑞屋里坐下。

cuì huán bǎ yáng zhú yě diǎn zháo le。

翠环把洋烛也点着了。

lǎo cán jiē kāi mò hé，

老残揭开墨盒，

bá chū bǐ lái，

拔出笔来，

pù hǎo le zhǐ，

铺好了纸，

niān bǐ biàn xiě。

拈笔便写。

nǎ zhī mò hé zi yǐ dòng dé xiàng kuài shí tou，

那知墨盒子已冻得像块石头，

bǐ yě dòng dé xiàng gè zǎo hé zǐ，

笔也冻得像个枣核子，

bàn bǐ yě xiě bù xià qù。

半笔也写不下去。

cuì huán bǎ mò hé zi pěng dào huǒ pén shàng gòng，

翠环把墨盒子捧到火盆上供，

lǎo cán jiāng bǐ ná zài shǒu lǐ，

老残将笔拿在手里，

xiàng zháo huǒ pén yī tóu hōng，

向着火盆一头烘，

yī tóu xiǎng。

一头想。

bàn shà gōng fū，

半霎功夫，

mò hé lǐ mào bái qì，

墨盒里冒白气，

xià bàn biān yǐ yáng le，

下半边已烊了，

lǎo cán zhàn mò jiù xiě，

老残蘸墨就写，

xiě liǎng xíng，

写两行，

hōng yī hōng，

烘一烘，

bù guò bàn gè duō shí chén，

不过半个多时辰，

xìn yǐ xiě hǎo，

信已写好，

jiā le gè fēng pí，

加了个封皮，

dǎ suàn wèn rén ruì，

打算问人瑞，

xìn yǐ xiě tuǒ，

信已写妥，

jiāo gěi shuí sòng qù duì cuì huán dào nǐ qǐng huáng lǎo yé jìn lái。

交给谁送去？对翠环道：“你请黄老爷进来。

cuì huán bǎ fáng mén lián yī jiē，

” 翠环把房门帘一揭，

gé gé de xiào gè bù zhǐ，

“格格”的笑个不止，

dī dī hǎn dào tiě lǎo，

低低喊道：“铁老，

nǐ lái qiáo lǎo cán wàng wài yī kàn，

你来瞧！”老残望外一看，

yuán lái huáng rén ruì zài nán shǒu，

原来黄人瑞在南首，

shuāng shǒu bào zhe yān qiāng，

双手抱着烟枪，

tóu wāi zài zhěn tou shàng，

头歪在枕头上，

kǒu lǐ tuō sān sì cùn cháng yī tiáo kǒu xián，

口里拖三四寸长一条口涎，

tuǐ shàng què gài le yī tiáo láng pí rù zi zài kàn nà biān，

腿上却盖了一条狼皮褥子；再看那边，

cuì huā shuì zài hǔ pí tǎn shàng，

翠花睡在虎皮毯上，

liǎng zhǐ jiǎo dōu suō zài yī fú lǐ tou，

两只脚都缩在衣服里头，

liǎng zhī shǒu chāo zài xiù zi lǐ tou què bù zài zhěn tou shàng，

两只手超在袖子里、头却不在枕头上，

bàn gè liǎn suō zài yī fú dà jīn lǐ，

半个脸缩在衣服大襟里，

bàn gè liǎn kào zhe xiù zi，

半个脸靠着袖子，

liǎng gè rén dōu shuì dé shí chén chén de le。

两个人都睡得实沉沉的了。

lǎo cán kàn le shuō zhè kě yào bù dé，

老残看了说：“这可要不得，

kuài diǎn hǎn tā men qǐ lái lǎo cán jiù qù pāi rén ruì，

快点喊他们起来！”老残就去拍人瑞，

shuō xǐng xǐng bà，

说：“醒醒罢，

zhè yàng yào shòu bìng de rén ruì jīng jué，

这样要受病的！”人瑞惊觉，

měng lǐ měng dǒng de，

懵里懵懂的，

zhēng kāi yǎn shuō dào ā，

睁开眼说道：“呵，

ā xìn xiě hǎo le ma lǎo cán shuō xiě hǎo le。

呵！信写好了吗？”老残说：“写好了。

rén ruì zhēng zhá zhe zuò qǐ。

”人瑞挣扎着坐起。

zhī jiàn kǒu biān nà tiáo xián shuǐ，

只见口边那条涎水，

yóu xiù zi shàng gǔn dào yān pán lǐ，

由袖子上滚到烟盘里，

diē chéng jǐ duàn，

跌成几段，

yuán lái jiǔ yǐ huà zuò yī tiáo bīng le lǎo cán pāi rén ruì de shí hòu，

原来久已化作一条冰了！老残拍人瑞的时候，

cuì huán què dào cuì huā shēn biān，

翠环却到翠花身边，

xiān xiàng tā yī fú mō zhe liǎng zhǐ jiǎo，

先向他衣服摸着两只脚，

yòng lì wǎng wài yī chě。

用力往外一扯。

cuì huā jīng xǐng，

翠花惊醒，

lián hǎn shuí，

连喊：“谁，

shuí，

谁，

shuí lián máng róu róu yǎn jīng，

谁？”连忙揉揉眼睛，

jiào dào kě dòng sǐ wǒ le liǎng rén qǐ lái，

叫道：“可冻死我了！” 两人起来，

dōu bēn xiàng huǒ pén jiù nuǎn，

都奔向火盆就暖，

nǎ zhī huǒ pén wú rén tiān tàn，

那知火盆无人添炭，

zhǐ shèng yī céng bái huī，

只剩一层白灰，

jǐ xīng yú huǒ，

几星余火，

què hái yǒu rè qì。

却还有热气。

cuì huán dào wū lǐ huǒ pén wàng zhe ne，

翠环道：“屋里火盆旺着呢，

kuài xiàng wū lǐ hōng qù bà。

快向屋里烘去罢。

sì rén suì tóng dào lǐ biān wū lái。

”四人遂同到里边屋来。

cuì huā kàn pū gài，

翠花看铺盖，

sān fēn jù yǐ tān dé qí chǔ，

三分俱已摊得齐楚，

jiù qù kàn tā xiàn lǐ sòng lái de，

就去看他县里送来的，

què shì yī chuáng lán hú zhòu bèi，

却是一床蓝湖绉被，

yī chuáng hóng hú zhòu bèi，

一床红湖绉被，

liǎng tiáo dà ne rù zi，

两条大呢褥子，

yí gè zhěn tou。

一个枕头。

zhǐ gěi lǎo cán dào nǐ qiáo zhè pū gài hǎo bù hǎo lǎo cán dào tài hǎo le xiē。

指给老残道：“你瞧这铺盖好不好？”老残道：“太好了些。

biàn xiàng rén ruì dào xìn xiě wán le，

”便向人瑞道：“信写完了，

qǐng nǐ kàn kàn。

请你看看。

rén ruì yī miàn hōng huǒ，

人瑞一面烘火，

yī miàn qǔ guò xìn lái，

一面取过信来，

cóng tóu zhì wěi dú le yī biàn，

从头至尾读了一遍，

shuō hěn qiè shí de。

说：“很切实的。

wǒ xiǎng zǒng gāi líng bà。

我想总该灵罢。

lǎo cán dào zěn yàng sòng qù ne rén ruì yāo lǐ mō chū biǎo lái yī kàn shuō sì xià zhōng，

”老残道：“怎样送去呢？”人瑞腰里摸出表来一看；说：“四下钟，

zài děng yī kè，

再等一刻，

tiān liàng le，

天亮了，

wǒ jiào xiàn lǐ chà gè rén qù。

我叫县里差个人去。

lǎo cán dào xiàn lǐ rén dōu qǐ shēn dé chí，

”老残道：“县里人都起身得迟，

bù rú tiān míng hòu，

不如天明后，

tóng diàn jiā shāng yì，

同店家商议，

gù gè rén qù gèng tuǒ。

雇个人去更妥。

zhǐ shì zhè hé nán de guò qù。

只是这河难得过去。

rén ruì dào hé lǐ zuó wǎn jiù yǒu rén pǎo líng，

”人瑞道：“河里昨晚就有人跑凌，

dān shēn rén guò hé hěn biàn dāng de。

单身人过河很便当的。

dà jiā hōng zháo huǒ，

”大家烘着火，

suí biàn xián huà。

随便闲话。

liǎng sān diǎn zhōng gōng fū，

两三点钟工夫，

jí róng yì guò，

极容易过，

bù zhī bù jué，

不知不觉，

dōng fāng yǐ zì míng liǎo。

东方已自明了。

rén ruì hǎn qǐ huáng shēng，

人瑞喊起黄升，

jiào tā xiàng diàn jiā shāng yì，

叫他向店家商议，

gù gè rén dào shěng chéng sòng xìn，

雇个人到省城送信，

shuō bù guò sì shí lǐ dì，

说：“不过四十里地，

rú shǎng wǔ yǐ qián sòng dào，

如晌午以前送到，

xià wǔ qǔ de shōu tiáo lái，

下午取得收条来，

wǒ shǎng yín shí liǎng。

我赏银十两。

tíng le yī kè，

”停了一刻，

zhī jiàn diàn huǒ tóng le yí ge rén lái shuō zhè shì wǒ xiōng dì，

只见店伙同了一个人来说：“这是我兄弟，

rú dà lǎo yé sòng xìn，

如大老爷送信，

tā kě yǐ qù。

他可以去。

tā sòng guò jǐ huí xìn，

他送过几回信，

pō zài háng，

颇在行，

dào yá mén lǐ yě gǎn jìn qù，

到衙门里也敢进去，

qǐng dà lǎo yé fàng xīn。

请大老爷放心。

dāng shí rén ruì jiù bǎ shàng fǔ tái de bǐng jiāo gěi tā，

”当时人瑞就把上抚台的禀交给他，

zì shōu shí tóu dì qù le。

自收拾投递去了。

zhè lǐ rén ruì dào wǒ men zhè shí gāi shuì le。

这里人瑞道：“我们这时该睡了。

huáng tiě shuì zài liǎng biān，

”黄、铁睡在两边，

èr cuì shuì zài dāng zhōng，

二翠睡在当中，

bù duō yī kè dōu yǐ hōu hōu de shuì zháo，

不多一刻都已齁齁的睡着，

yī jiào xǐng lái，

一觉醒来，

yǐ shì wǔ pái shí hòu。

已是午牌时候。

cuì huā jiā huo jì zǎo yǐ zài qián miàn děng hòu，

翠花家伙计早已在前面等候，

jiē le tā mèi mei liǎng gè huí qù，

接了他妹妹两个回去，

jiāng pū gài juǎn le，

将铺盖卷了，

yī bìng qián zhe jiù zǒu。

一并掮着就走。

rén ruì dào bàng wǎn jiù sòng tā men jiě ér liǎ lái，

人瑞道：“傍晚就送他们姐儿俩来，

wǒ men zhè ér bù pài rén qù jiào le。

我们这儿不派人去叫了。

huǒ jì dā yìng zhe shì，

”伙计答应着“是”，

biàn tóng liǎng rén qián qù。

便同两人前去。

cuì huán huí guò tóu lái yǎn lèi wāng wāng de dào nín bié wàng le ā rén ruì lǎo cán jù xiào zhe diǎn diǎn tóu。

翠环回过头来眼泪汪汪的道：“您别忘了阿！”人瑞老残俱笑着点点头。

èr rén xǐ liǎn。

二人洗脸。

xiē le piàn kè jiù chī wǔ fàn。

歇了片刻就吃午饭。

fàn bì，

饭毕，

yǐ liǎng xià duō zhōng，

已两下多钟，

rén ruì zì jìn xiàn shǔ qù le，

人瑞自进县署去了，

shuō tǎng yǒu huí xìn，

说：“倘有回信，

hǎn wǒ yī shēng。

喊我一声。

lǎo cán shuō zhī dào，

”老残说：“知道，

nǐ qǐng bà。

你请罢。

rén ruì qù hòu，

” 人瑞去后，

bú dào yí gè shí chén，

不到一个时辰，

zhī jiàn diàn jiā lǐng nà sòng xìn de rén，

只见店家领那送信的人，

yī tóu dà hàn，

一头大汗，

zǒu jìn diàn lái，

走进店来，

huái lǐ qǔ chū yí gè mǎ fēng，

怀里取出一个马封，

zǐ huā dà yìn，

紫花大印，

chāi kāi，

拆开，

lǐ miàn huí xìn liǎng fēng yī fēng shì zhuāng gōng bǎo qīn bǐ，

里面回信两封：一封是庄宫保亲笔，

zì bǐ hé táo hái dà yī fēng shì nèi wén àn shàng yuán xī míng de xìn，

字比核桃还大；一封是内文案上袁希明的信，

yán bái tài zūn xiàn shǔ tài ān，

言：“白太尊现署泰安，

jí pài rén qù dài lǐ，

即派人去代理，

dà yuē wǔ qī tiān kě dào。

大约五七天可到。

bìng yún gōng bǎo shēn pàn gé xià shǎo hòu liǎng rì，

”并云：“宫保深盼阁下少候两日，

děng bái tài zūn dào，

等白太尊到，

shāng zhuó yī qiè yún yún。

商酌一切”云云。

lǎo cán kàn le，

老残看了，

duì sòng xìn rén shuō nǐ xiē zhe bà，

对送信人说：“你歇着罢，

wǎn shàng lái lǐng shǎng。

晚上来领赏。

hǎn huáng èr yé lái。

喊黄二爷来。

diàn jiā shuō tóng huáng dà lǎo yé jìn yá mén qù le。

”店家说：“同黄大老爷进衙门去了。

lǎo cán xiǎng zhè xìn jiāo shuí sòng qù ne bù rú qīn shēn qù zǒu yī dào bà。

”老残想：“这信交谁送去呢？不如亲身去走一道罢。

jiù gào diàn jiā，

”就告店家，

suǒ le mén，

锁了门，

jìng zì tóu xiàn yá mén lái。

竟自投县衙门来。

jìn le dà mén，

进了大门，

jiàn chū chū jìn jìn rén yì shén duō，

见出出进进人役甚多，

zhī yǒu táng shì。

知有堂事。

jìn le yí mén，

进了仪门，

guǒ jiàn dà táng shàng yīn qì sēn sēn，

果见大堂上阴气森森，

xǔ duō chāi yì liǎng páng lì zhe。

许多差役两旁立着。

níng le yī níng shén，

凝了一凝神，

xiǎng dào wǒ hé fáng shǎng qù kàn kàn，

想道：“我何妨上去看看，

shén me àn qíng lì zài chāi yì shēn hòu，

什么案情？”立在差役身后，

què kàn bú jiàn。

却看不见。

zhǐ tīng táng shàng rǎng dào jiǎ wèi shì，

只听堂上嚷道：“贾魏氏，

nǐ yào míng bái nǐ zì jǐ de sǐ zuì yǐ dìng，

你要明白你自己的死罪已定，

zì shì wú kě wǎn huí，

自是无可挽回，

nǐ què jí lì kāi tuō nǐ nà fù qīn，

你却极力开脱你那父亲，

shuō tā bìng bù zhī qíng，

说他并不知情，

zhè shì nǐ de yī piàn xiào xīn，

这是你的一片孝心，

běn xiàn yě méi yǒu gè bù chéng quán nǐ de。

本县也没有个不成全你的。

dàn shì nǐ bù zhāo chū nǐ de jiān fū lái，

但是你不招出你的奸夫来，

nǐ fù qīn de mìng jiù bǎo quán bú zhù le。

你父亲的命就保全不住了。

nǐ xiǎng，

你想，

nǐ nà jiān fū chū de zhǔ yì，

你那奸夫出的主意，

bǎ nǐ hài de zhè yàng kǔ fǎ，

把你害得这样苦法，

tā dào duǒ dé yuǎn yuǎn de，

他到躲得远远的，

lián fàn dōu bù tì nǐ sòng yī wǎn，

连饭都不替你送一碗，

zhè rén de qíng yì yě jiù hěn báo de le，

这人的情义也就很薄的了，

nǐ què dǐ sǐ bù kěn zhāo chū tā lái，

你却抵死不肯招出他来，

fǎn lìng shēng shēn lǎo fù，

反令生身老父，

tì tā dān zhe sǐ zuì。

替他担着死罪。

shèng rén yún rén jǐn fū yě，

圣人云：‘人尽夫也，

fù yī ér yǐ。

父一而已。

yuán pèi zhàng fū，

’原配丈夫，

wèi le fù qīn shàng qiě gù bu de tā，

为了父亲尚且顾不得他，

hé kuàng yí gè xiāng hǎo de nán rén ne wǒ quàn nǐ zhāo le de hǎo。

何况一个相好的男人呢！我劝你招了的好。

zhǐ tīng dǐ xià zhǐ shì yīng yīng chuò qì。

”只听底下只是嘤嘤啜泣。

yòu tīng táng shàng hè dào nǐ hái bù zhāo ma bù zhāo wǒ yòu yào dòng xíng le yòu tīng dǐ xià yī sī bàn qì de shuō le jǐ jù，

又听堂上喝道：“你还不招吗？不招我又要动刑了！” 又听底下一丝半气的说了几句，

tīng bù chū shèn me huà lái。

听不出甚么话来。

zhǐ tīng táng shàng rǎng dào tā shuō shèn me tīng yí gè shū lì shǎng qù huí dào jiǎ wèi shì shuō，

只听堂上嚷道：“他说甚么？”听一个书吏上去回道：“贾魏氏说，

shì tā zì jǐ de shì，

是他自己的事，

dà lǎo yé zěn yàng fēn fù，

大老爷怎样分付，

tā zěn yàng zhāo jiào tā niē zào yí gè jiān fū chū lái，

他怎样招；叫他捏造一个奸夫出来，

shí shí wú cóng niē zào。

实实无从捏造。

yòu tīng táng shàng bǎ jīng táng yī pāi，

” 又听堂上把惊堂一拍，

mà dào zhè gè yín fù，

骂道：“这个淫妇，

zhēn zhèng diāo jiǎo zā qǐ lái táng xià wú xiàn de rén dà jiào le yī shēng gā，

真正刁狡！拶起来！”堂下无限的人大叫了一声“嘎”，

zhǐ tīng pǎo shàng jǐ gè rén qù，

只听跑上几个人去，

bǎ zǎn zǐ wǎng dì xià yī shuāi，

把拶子往地下一摔，

huò chuò de yī shēng，

“霍绰”的一声，

jīng xīn dòng pò。

惊心动魄。

lǎo cán tīng dào zhè lǐ，

老残听到这里，

nù qì shàng chōng，

怒气上冲，

yě bù guǎn gōng táng zhòng dì，

也不管公堂重地，

bǎ zhàn táng de chāi rén yòng shǒu fēn kāi，

把站堂的差人用手分开，

dà jiào yī shēng zhàn kāi ràng wǒ guò qù chāi rén yī shǎn。

大叫一声：“站开！让我过去！”差人一闪。

lǎo cán zǒu dào zhōng jiān，

老残走到中间，

zhī jiàn yí gè chāi rén yī shǒu tí zhe jiǎ wèi shì tóu fà，

只见一个差人一手提着贾魏氏头发，

jiāng tóu tí qǐ，

将头提起，

liǎng gè chāi rén zhèng zhuā tā shǒu zài shàng zǎn zǐ。

两个差人正抓他手在上拶子。

lǎo cán zǒu shàng，

老残走上，

jiāng chāi rén yī chě，

将差人一扯，

shuō dào zhù shǒu biàn dà yáo dà bǎi zǒu shàng nuǎn gé，

说道：“住手！”便大摇大摆走上暖阁，

jiàn gōng àn shàng zuò zhe liǎng rén，

见公案上坐着两人，

xià shǒu shì wáng zǐ jǐn，

下首是王子谨，

shàng shǒu xīn zhī jiù shì zhè gāng bì le，

上首心知就是这刚弼了，

xiān xiàng gāng bì dǎ le yī gōng。

先向刚弼打了一躬。

zi jǐn jiàn shì lǎo cán，

子谨见是老残，

huāng máng lì qǐ。

慌忙立起。

gāng bì què bù rèn de，

刚弼却不认得，

bìng bù qǐ shēn，

并不起身，

hè dào nǐ shì hé rén gǎn lái jiǎo luàn gōng táng lā tā xià qù wèi zhī lǎo cán bèi lā xià qù，

喝道：“你是何人？敢来搅乱公堂！拉他下去！”未知老残被拉下去，

hòu shì rú hé，

后事如何，

qiě tīng xià huí fēn jiě。

且听下回分解。

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注释

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评析

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赏析

老残游记 · 第十六回 · 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