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残游记 · 第四回 · 宫保爱才求贤若渴　太尊治盗疾恶如仇

刘鹗 - [清]

话说老残从抚署出来，即将轿子辞去，步行在街上游玩了一会儿，又在古玩店里盘桓些时。傍晚回到店里，店里掌柜的连忙跑进屋来说声“恭喜”，老残茫然不知道是何事。

掌柜的道：“我适才听说院上高大老爷亲自来请你老，说是抚台要想见你老，因此一路进衙门的。你老真好造化！上房一个李老爷，一个张老爷，都拿着京城里的信去见抚台，三次五次的见不着。偶然见着回把，这就要闹脾气、骂人，动不动就要拿片子送人到县里去打。像你老这样抚台央出文案老爷来请进去谈谈，这面子有多大！那怕不是立刻就有差使的吗？怎么样不给你老道喜呢！”老残道：“没有的事，你听他们胡说呢。高大老爷是我替他家医洽好了病，我说，抚台衙门里有个珍珠泉，可能引我们去见识见识，所以昨日高大老爷偶然得空，来约我看泉水的。那里有抚台来请我的话！”掌柜的道：“我知道的，你老别骗我。先前高大老爷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我听他管家说，抚台进去吃饭，走从高大老爷房门口过，还嚷说：‘你赶紧吃过饭，就去约那个铁公来哪！去迟，恐怕他出门，今儿就见不着了。，”老残笑道：“你别信他们胡诌，没有的事。”掌柜的道：“你老放心，我不问你借钱。”

只听外边大嚷：“掌柜的在那儿呢？”掌柜的慌忙跑出去。只见一个人，戴了亮蓝顶子，拖着花翎，穿了一双抓地虎靴子，紫呢夹袍，天青哈喇马褂，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了个双红名帖，嘴里喊：“掌柜的呢？”掌柜的说：“在这儿，在这儿！你老啥事？”那人道：“你这儿有位铁爷吗？”掌柜的道：“不错，不错，在这东厢房里住着呢，我引你去。”

两人走进来，掌柜指着老残道：“这就是铁爷。”那人赶了一步，进前请了一个安，举起手中帖子，口中说道：“宫保说，请铁老爷的安！今晚因学台请吃饭，没有能留铁老爷在衙门里吃饭，所以叫厨房里赶紧办了一桌酒席，叫立刻送过来。宫保说，不中吃，请铁老爷格外包涵些。”那人回头道：“把酒席抬上来。”那后边的两个人抬着一个三展的长方抬盒，揭了盖子，头展是碟子小碗，第二展是燕窝鱼翅等类大碗，第三展是一个烧小猪、一只鸭子，还有两碟点心。打开看过，那人就叫：“掌柜的呢？”这时，掌柜同茶房等人站在旁边，久已看呆了，听叫，忙应道：“啥事？”那人道：“你招呼着送到厨房里去。”老残忙道：“宫保这样费心，是不敢当的。”一面让那人房里去坐坐吃茶，那人再三不肯。老残固让，那人才进房，在下首一个杌子上坐下；让他上炕，死也不肯。

老残拿茶壶，替他倒了碗茶。那人连忙立起，请了个安道谢，因说道：“听官保分付，赶紧打扫南书房院子，请铁老爷明后天进去住呢。将来有甚么差遣，只管到武巡捕房呼唤一声，就过去伺候。”老残道：“岂敢，岂敢！”那人便站起来，又请了个安，说：“告辞，要回衙消差，请赏个名片。”老残一面叫茶房来，给了挑盒子的四百钱；一面写了个领谢帖子，送那人出去，那人再三固让，老残仍送出大门，看那人上马去了。

老残从门口回来，掌柜的笑迷迷的迎着说道：“你老还要骗我！这不是抚台大人送了酒席来了吗？刚才来的，我听说是武巡捕赫大老爷，他是个参将呢。这二年里，住在俺店里的客，抚台也常有送酒席来的，都不过是寻常酒席，差个戈什来就算了。像这样尊重，俺这里是头一回呢！”老残道：“那也不必管他，寻常也好，异常也好，只是这桌菜怎样销法呢？”掌柜的道：“或者分送几个至好朋友，或者今晚赶写一个帖子，请几位体面客，明儿带到大明湖上去吃。抚台送的，比金子买的还荣耀得多呢。”老残笑道：“既是比金子买的还要荣耀，可有人要买？我就卖他两把金子来，抵还你的房饭钱罢。”掌柜的道：“别忙，你老房饭钱，我很不怕，自有人来替你开发。你老不信，试试我的话，看灵不灵！”老残道：“管他怎么呢，只是今晚这桌菜，依我看，倒是转送了你去请客罢。我很不愿意吃他，怪烦的慌。”

二人讲了些时，仍是老残请客，就将这本店的住客都请到上房明间里去。这上房住的，一个姓李，一个姓张，本是极倨傲的。今日见抚台如此契重，正在想法联络联络，以为托情谋保举地步。却遇老残借他的外间请本店的人，自然是他二人上坐，喜欢的无可如何。所以这一席间，将个老残恭维得浑身难受。十分没法，也只好敷衍几句。好容易一席酒完，各自散去。

那知这张李二公，又亲自到厢房里来道谢，一替一句，又奉承了半日。姓李的道：“老兄可以捐个同知，今年随捐一个过班，明年春间大案，又是一个过班，秋天引见，就可得济东泰武临道。失署后补，是意中事。”姓张的道：“李兄是天津的首富，如老兄可以照应他得两个保举，这捐宫之费，李兄可以拿出奉借。等老兄得了优差，再还不迟。”老残道：“承两位过爱，兄弟总算有造化的了。只是目下尚无出山之志，将来如要出山，再为奉恳。”两人又力劝了一回，各自回房安寝。

老残心里想道：“本想再为盘桓两夭，看这光景，恐无谓的纠缠，要越逼越紧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夜遂写了一封书，托高绍殷代谢庄宫保的厚谊。天夫明，即将店帐算清楚，雇了一辆二把手的小车，就出城去了。

出济南府西门，北行十八里，有个镇市，名叫雒口。当初黄河未并大清河的时候，凡城里的七十二泉泉水，皆从此地入河，本是个极繁盛的所在。自从黄河并了，虽仍有货船来往，究竟不过十分之一二，差得远了。老残到了雒口，雇了一只小船，讲明逆流送到曹州府属董家口下船，先付了两吊钱，船家买点柴米。却好本日是东南风，挂起帆来，“呼呼”的去了。走到太阳将要落山，已到了齐河县城，抛锚住下。第二日住在平阴，第三日住在寿张，第四日便到了董家口，仍在船上住了一夜。天明开发船钱，将行李搬在董家口一个店里住下。

这董家口，本是曹州府到大名府的一条大道，故很有几家车店。这家店就叫个董二房老店。掌柜的姓董，有六十多岁，人都叫他老董。只有一个伙计，名叫王三。老残住在店内，本该雇车就往曹州府去，因想沿路打听那玉贤的政绩，故缓缓起行，以便察访。

这日有辰牌时候，店里住客，连那起身极退的，也都走了。店伙打扫房屋，掌柜的帐已写完，在门口闲坐。老残也在门口长凳上坐下，向老董说道：“听说你们这府里的大人，办盗案好的很，究竟是个甚么情形？”那老董叹口气道：“玉大人官却是个清官，办案也实在尽力，只是手太辣些，初起还办着几个强盗，后来强盗摸着他的脾气，这玉大人倒反做了强盗的兵器了。”

老残道：“这话怎么讲呢？”老董道：“在我们此地西南角上，有个村庄，叫于家屯。这于家屯也有二百多户人家。那庄上有个财主，叫于朝栋，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子都娶了媳妇，养了两个孙子。女儿也出了阁。这家人家，过的日子很为安逸。不料祸事临门，去年秋间，被强盗抢了一次。其实也不过抢去些衣服首饰，所值不过几百吊钱。这家就报了案，经这三大人极力的严拿，居然也拿住了两个为从的强盗伙计，追出来的赃物不过几件布衣服。那强盗头脑早已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谁知因这一拿，强盗结了冤仇。到了今年春天，那强盗竟在府城里面抢了一家子。玉大人雷厉风行的，几天也没有拿着一个人。过了几天，又抢了一家子。抢过之后，大明大白的放火。你想，玉大人可能依呢？自然调起马队，追下来了。

“那强盗抢过之后，打着火把出城，手里拿着洋枪，谁敢上前拦阻。出了东门，望北走了十几里地，火把就灭了。玉大人调了马队，走到街上，地保、更夫就将这情形详细禀报。当时放马追出了城，远远还看见强盗的火把。追了二三十里，看见前面又有火光，带着两三声枪响。玉大人听了，怎能不气呢？仗着胆子本来大，他手下又有二三十匹马，都带着洋枪，还怕什么呢。一直的追去，不是火光，便是枪声。到了天快明时，眼看离追上不远了，那时也到了这于家屯了。过了于家屯再往前追，枪也没有，火也没有。

“玉大人心里一想，说道：‘不必往前追，这强盗一定在这村庄上了。’当时勒回了马头，到了庄上，在大街当中有个关帝庙下了马。分付手下的马队，派了八个人，东南西北，一面两匹马把住，不许一个人出去；将地保、乡约等人叫起。这时天已大明了。这玉大人自己带着马队上的人，步行从南头到北头，挨家去搜。搜了半天，一些形迹没有。又从东望西搜去，刚刚搜到这于朝栋家，搜出三枝土枪，又有几把刀，十几根竿子。

“玉大人大怒，说强盗一定在他家了。坐在厅上，叫地保来问：‘这是甚么人家？’地保回道：‘这家姓于。老头子叫于朝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于学诗，二儿子叫于学礼，都是捐的监生。’玉大人立刻叫把这于家父子三个带上来。你想，一个乡下人，见了府里大人来了，又是盛怒之下，那有不怕的道理呢？上得厅房里，父子三个跪下，已经是飒飒的抖，那里还能说话。

“玉大人说道：‘你好大胆！你把强盗藏到那里去了？’那老头子早已吓的说不出话来。还是他二儿子，在府城里读过两年书，见过点世面，胆子稍为壮些，跪着伸直了腰，朝上回道；‘监生家里向来是良民，从没有同强盗往来的，如何敢藏着强盗？”玉大人道：‘既没有勾通强盗，这军器从那里来的？’于学礼道：‘因去年被盗之后，庄上不断常有强盗来，所以买了几根竿子，叫田户、长工轮班来几个保家。因强盗都有洋枪，乡下洋枪没有买处，也不敢买，所以从他们打鸟儿的回了两三枝土枪，夜里放两声，惊吓惊吓强盗的意思。”“王大人喝道：‘胡说！那有良民敢置军火的道理！你家一定是强盗！，回头叫了一声：‘来！’那手下人便齐声像打雷一样答应了一声：‘嗏！’玉大人说：‘你们把前后门都派人守了，替我切实的搜！’这些马兵遂到他家，从上房里搜起，衣箱橱柜，全行抖擞一个尽，稍为轻便值钱一点的首饰，就掖在腰里去了。搜了半天，倒也没有搜出甚么犯法的东西。那知搜到后来，在西北角上，有两间堆破烂农器的一间屋子里，搜出了一个包袱，里头有七八件衣裳，有三四件还是旧绸子的。马兵拿到厅上，回说：‘在堆东西的里房授出这个包袱，不像是自己的衣服，请大人验看。”

“那玉大人看了，眉毛一皱，眼睛一凝，说道：‘这几件衣服，我记得仿佛是前天城里失盗那一家子的。姑且带回衙门去，照失单查对。’就指着衣服向于家父子道：‘你说这衣服那里来的？’于家父子面面相窥，都回不出。还是于学礼说：‘这衣服实在不晓得那里来的。’玉大人就立起身来，分付：‘留下十二个马兵，同地保将于家父子带回城去听审！’说着就出去。跟从的人，拉过马来，骑上了马，带着余下的人先进城去。

“这里于家父子同他家里人抱头痛哭。这十二个马兵说：‘我们跑了一夜，肚子里很饿，你们赶紧给我们弄点吃的，赶紧走罢！大人的脾气谁不知道，越迟去越不得了。’地保也慌张的回去交代一声，收拾行李，叫于家预备了几辆车子，大家坐了进去。赶到二更多天，才进了城。

“这里于学礼的媳妇，是城里吴举人的姑娘，想着他丈夫同他公公、大伯子都被捉去的，断不能松散，当时同他大嫂子商议，说：‘他们爷儿三个都被拘了去，城里不能没个人照料。我想，家里的事，大嫂子，你老照管着；这里我也赶忙追进城去，找俺爸爸想法子去。你看好不好？’他大嫂子说：‘良好，很好。我正想着城里不能没人照应。这些管庄子的都是乡下老儿，就差几个去，到得城里，也跟傻子一样，没有用处的。’说着，吴氏就收拾收拾，选了一挂双套飞车，赶进城去。到了他父亲面前，嚎陶大哭。这时候不过一更多天，比他们父子三个，还早十几里地呢。

“吴氏一头哭着，一头把飞灾大祸告诉了他父亲。他父亲吴举人一听，浑身发抖，抖着说道：‘犯着这位丧门星，事情可就大大的不妥了，我先去走一趟看罢！’连忙穿了衣服，到府衙门求见。号房上去回过，说：‘大人说的，现在要办盗案，无论甚么人，一应不见。’吴举人同里头刑名师爷素来相好，连忙进去见了师爷，把这种种冤枉说了一遍。师爷说：‘这案在别人手里，断然无事。但这位东家向来不照律例办事的。如能交到兄弟书房里来，包你无事。恐怕不交下来，那就没法了。”

“吴举人接连作了几个揖，重托了出去。赶到东门口，等他亲家、女婿进来。不过一钟茶的时候，那马兵押着车子已到。吴举人抢到面前，见他三人，面无人色。于朝栋看了看，只说了一句‘亲家救我’，那眼泪就同潮水一样的直流下来。

“吴举人方要开口，旁边的马兵嚷道：‘大人久已坐在堂上等着呢！已经四五拨子马来催过了，赶快走罢！’车子也并不敢停留。吴举人便跟着车子走着，说道：‘亲家宽心！汤里火里，我但有法子，必去就是了。’说着，已到衙门口。只见衙里许多公人出来催道：‘赶紧带上堂去罢！’当时来了几个差人，用铁链子将于家父子锁好，带上去。方跪下，玉大人拿了失单交下来，说：‘你们还有得说的吗？”于家父子方说得一声‘冤枉’，只听堂上惊堂一拍，大嚷道：‘人赃现获，还喊冤枉！把他站起来！去！’左右差人连拖带拽，拉下去了。”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残游记 · 第四回 · 宫保爱才求贤若渴　太尊治盗疾恶如仇翻译文

老残游记 · 第四回 · 宫保爱才求贤若渴　太尊治盗疾恶如仇拼音版/注音版

lǎo cán yóu jì dì sì huí gōng bǎo ài cái qiú xián ruò kě　 tài zūn zhì dào jí è rú chóu。

老残游记 · 第四回 · 宫保爱才求贤若渴　太尊治盗疾恶如仇。

liú è。

刘鹗。

huà shuō lǎo cán cóng fǔ shǔ chū lái，

话说老残从抚署出来，

jí jiāng jiào zi cí qù，

即将轿子辞去，

bù xíng zài jiē shàng yóu wán le yī huì ér，

步行在街上游玩了一会儿，

yòu zài gǔ wán diàn lǐ pán huán xiē shí。

又在古玩店里盘桓些时。

bàng wǎn huí dào diàn lǐ，

傍晚回到店里，

diàn lǐ zhǎng guì de lián máng pǎo jìn wū lái shuō shēng gōng xǐ，

店里掌柜的连忙跑进屋来说声“恭喜”，

lǎo cán máng rán bù zhī dào shì hé shì。

老残茫然不知道是何事。

zhǎng guì de dào wǒ shì cái tīng shuō yuàn shàng gāo dà lǎo yé qīn zì lái qǐng nǐ lǎo，

掌柜的道：“我适才听说院上高大老爷亲自来请你老，

shuō shì fǔ tái yào xiǎng jiàn nǐ lǎo，

说是抚台要想见你老，

yīn cǐ yí lù jìn yá mén de。

因此一路进衙门的。

nǐ lǎo zhēn hǎo zào huà shàng fáng yí gè lǐ lǎo yé，

你老真好造化！上房一个李老爷，

yí gè zhāng lǎo yé，

一个张老爷，

dōu ná zhe jīng chéng lǐ de xìn qù jiàn fǔ tái，

都拿着京城里的信去见抚台，

sān cì wǔ cì de jiàn bù zháo。

三次五次的见不着。

ǒu rán jiàn zhe huí bǎ，

偶然见着回把，

zhè jiù yào nào pí qì mà rén，

这就要闹脾气、骂人，

dòng bù dòng jiù yào ná piān zi sòng rén dào xiàn lǐ qù dǎ。

动不动就要拿片子送人到县里去打。

xiàng nǐ lǎo zhè yàng fǔ tái yāng chū wén àn lǎo yé lái qǐng jìn qù tán tán，

像你老这样抚台央出文案老爷来请进去谈谈，

zhè miàn zi yǒu duō dà nà pà bú shì lì kè jiù yǒu chāi shǐ de ma zěn me yàng bù gěi nǐ lǎo dào xǐ ne lǎo cán dào méi yǒu de shì，

这面子有多大！那怕不是立刻就有差使的吗？怎么样不给你老道喜呢！”老残道：“没有的事，

nǐ tīng tā men hú shuō ne。

你听他们胡说呢。

gāo dà lǎo yé shì wǒ tì tā jiā yī qià hǎo le bìng，

高大老爷是我替他家医洽好了病，

wǒ shuō，

我说，

fǔ tái yá mén lǐ yǒu gè zhēn zhū quán，

抚台衙门里有个珍珠泉，

kě néng yǐn wǒ men qù jiàn shí jiàn shí，

可能引我们去见识见识，

suǒ yǐ zuó rì gāo dà lǎo yé ǒu rán dé kōng，

所以昨日高大老爷偶然得空，

lái yuē wǒ kàn quán shuǐ de。

来约我看泉水的。

nà lǐ yǒu fǔ tái lái qǐng wǒ de huà zhǎng guì de dào wǒ zhī dào de，

那里有抚台来请我的话！”掌柜的道：“我知道的，

nǐ lǎo bié piàn wǒ。

你老别骗我。

xiān qián gāo dà lǎo yé zài zhè lǐ shuō huà de shí hòu，

先前高大老爷在这里说话的时候，

wǒ tīng tā guǎn jiā shuō，

我听他管家说，

fǔ tái jìn qù chī fàn，

抚台进去吃饭，

zǒu cóng gāo dà lǎo yé fáng mén kǒu guò，

走从高大老爷房门口过，

hái rǎng shuō nǐ gǎn jǐn chī guò fàn，

还嚷说：‘你赶紧吃过饭，

jiù qù yuē nà gè tiě gōng lái nǎ qù chí，

就去约那个铁公来哪！去迟，

kǒng pà tā chū mén，

恐怕他出门，

jīn ér jiù jiàn bù zháo le。

今儿就见不着了。

lǎo cán xiào dào nǐ bié xìn tā men hú zhōu，

”老残笑道：“你别信他们胡诌，

méi yǒu de shì。

没有的事。

zhǎng guì de dào nǐ lǎo fàng xīn，

”掌柜的道：“你老放心，

wǒ bù wèn nǐ jiè qián。

我不问你借钱。

zhǐ tīng wài biān dà rǎng zhǎng guì de zài na r ne zhǎng guì de huāng máng pǎo chū qù。

” 只听外边大嚷：“掌柜的在那儿呢？”掌柜的慌忙跑出去。

zhī jiàn yí ge rén，

只见一个人，

dài le liàng lán dǐng zǐ，

戴了亮蓝顶子，

tuō zhuó huā líng，

拖着花翎，

chuān le yī shuāng zhuā dì hǔ xuē zi，

穿了一双抓地虎靴子，

zǐ ne jiā páo，

紫呢夹袍，

tiān qīng hā lǎ mǎ guà，

天青哈喇马褂，

yī shǒu tí zhe dēng lóng，

一手提着灯笼，

yī shǒu ná le gè shuāng hóng míng tiě，

一手拿了个双红名帖，

zuǐ lǐ hǎn zhǎng guì de ne zhǎng guì de shuō zài zhè ér，

嘴里喊：“掌柜的呢？”掌柜的说：“在这儿，

zài zhè ér nǐ lǎo shá shì nà rén dào nǐ zhè ér yǒu wèi tiě yé ma zhǎng guì de dào bù cuò，

在这儿！你老啥事？”那人道：“你这儿有位铁爷吗？”掌柜的道：“不错，

bù cuò，

不错，

zài zhè dōng xiāng fáng lǐ zhù zhe ne，

在这东厢房里住着呢，

wǒ yǐn nǐ qù。

我引你去。

liǎng rén zǒu jìn lái，

” 两人走进来，

zhǎng guì zhǐ zhe lǎo cán dào zhè jiù shì tiě yé。

掌柜指着老残道：“这就是铁爷。

nà rén gǎn le yī bù，

”那人赶了一步，

jìn qián qǐng le yí gè ān，

进前请了一个安，

jǔ qǐ shǒu zhōng tiě zǐ，

举起手中帖子，

kǒu zhōng shuō dào gōng bǎo shuō，

口中说道：“宫保说，

qǐng tiě lǎo yé de ān jīn wǎn yīn xué tái qǐng chī fàn，

请铁老爷的安！今晚因学台请吃饭，

méi yǒu néng liú tiě lǎo yé zài yá mén lǐ chī fàn，

没有能留铁老爷在衙门里吃饭，

suǒ yǐ jiào chú fáng lǐ gǎn jǐn bàn le yī zhuō jiǔ xí，

所以叫厨房里赶紧办了一桌酒席，

jiào lì kè sòng guò lái。

叫立刻送过来。

gōng bǎo shuō，

宫保说，

bù zhōng chī，

不中吃，

qǐng tiě lǎo yé gé wài bāo hán xiē。

请铁老爷格外包涵些。

nà rén huí tóu dào bǎ jiǔ xí tái shàng lái。

”那人回头道：“把酒席抬上来。

nà hòu biān de liǎng gè rén tái zhe yí gè sān zhǎn de cháng fāng tái hé，

”那后边的两个人抬着一个三展的长方抬盒，

jiē le gài zi，

揭了盖子，

tóu zhǎn shì dié zǐ xiǎo wǎn，

头展是碟子小碗，

dì èr zhǎn shì yàn wō yú chì děng lèi dà wǎn，

第二展是燕窝鱼翅等类大碗，

dì sān zhǎn shì yí gè shāo xiǎo zhū yì zhī yā zǐ，

第三展是一个烧小猪、一只鸭子，

hái yǒu liǎng dié diǎn xīn。

还有两碟点心。

dǎ kāi kàn guò，

打开看过，

nà rén jiù jiào zhǎng guì de ne zhè shí，

那人就叫：“掌柜的呢？”这时，

zhǎng guì tóng chá fáng děng rén zhàn zài páng biān，

掌柜同茶房等人站在旁边，

jiǔ yǐ kàn dāi le，

久已看呆了，

tīng jiào，

听叫，

máng yīng dào shá shì nà rén dào nǐ zhāo hū zhe sòng dào chú fáng lǐ qù。

忙应道：“啥事？”那人道：“你招呼着送到厨房里去。

lǎo cán máng dào gōng bǎo zhè yàng fèi xīn，

”老残忙道：“宫保这样费心，

shì bù gǎn dāng de。

是不敢当的。

yī miàn ràng nà rén fáng lǐ qù zuò zuò chī chá，

”一面让那人房里去坐坐吃茶，

nà rén zài sān bù kěn。

那人再三不肯。

lǎo cán gù ràng，

老残固让，

nà rén cái jìn fáng，

那人才进房，

zài xià shǒu yí gè wù zǐ shàng zuò xià ràng tā shàng kàng，

在下首一个杌子上坐下；让他上炕，

sǐ yě bù kěn。

死也不肯。

lǎo cán ná chá hú，

老残拿茶壶，

tì tā dào le wǎn chá。

替他倒了碗茶。

nà rén lián máng lì qǐ，

那人连忙立起，

qǐng le gè ān dào xiè，

请了个安道谢，

yīn shuō dào tīng guān bǎo fēn fù，

因说道：“听官保分付，

gǎn jǐn dǎ sǎo nán shū fáng yuàn zi，

赶紧打扫南书房院子，

qǐng tiě lǎo yé míng hòu tiān jìn qù zhù ne。

请铁老爷明后天进去住呢。

jiāng lái yǒu shèn me chāi qiǎn，

将来有甚么差遣，

zhǐ guǎn dào wǔ xún bǔ fáng hū huàn yī shēng，

只管到武巡捕房呼唤一声，

jiù guò qù cì hou。

就过去伺候。

lǎo cán dào qǐ gǎn，

”老残道：“岂敢，

qǐ gǎn nà rén biàn zhàn qǐ lái，

岂敢！”那人便站起来，

yòu qǐng le gè ān，

又请了个安，

shuō gào cí，

说：“告辞，

yào huí yá xiāo chà，

要回衙消差，

qǐng shǎng gè míng piàn。

请赏个名片。

lǎo cán yī miàn jiào chá fáng lái，

”老残一面叫茶房来，

gěi le tiāo hé zi de sì bǎi qián yī miàn xiě le gè lǐng xiè tiě zi，

给了挑盒子的四百钱；一面写了个领谢帖子，

sòng nà rén chū qù，

送那人出去，

nà rén zài sān gù ràng，

那人再三固让，

lǎo cán réng sòng chū dà mén，

老残仍送出大门，

kàn nà rén shàng mǎ qù le。

看那人上马去了。

lǎo cán cóng mén kǒu huí lái，

老残从门口回来，

zhǎng guì de xiào mí mí de yíng zhe shuō dào nǐ lǎo hái yào piàn wǒ zhè bú shì fǔ tái dà rén sòng le jiǔ xí lái le ma gāng cái lái de，

掌柜的笑迷迷的迎着说道：“你老还要骗我！这不是抚台大人送了酒席来了吗？刚才来的，

wǒ tīng shuō shì wǔ xún bǔ hè dà lǎo yé，

我听说是武巡捕赫大老爷，

tā shì gè cān jiāng ne。

他是个参将呢。

zhè èr nián lǐ，

这二年里，

zhù zài ǎn diàn lǐ de kè，

住在俺店里的客，

fǔ tái yě cháng yǒu sòng jiǔ xí lái de，

抚台也常有送酒席来的，

dōu bù guò shì xún cháng jiǔ xí，

都不过是寻常酒席，

chà gè gē shén lái jiù suàn le。

差个戈什来就算了。

xiàng zhè yàng zūn zhòng，

像这样尊重，

ǎn zhè lǐ shì tóu yī huí ne lǎo cán dào nà yě bù bì guǎn tā，

俺这里是头一回呢！”老残道：“那也不必管他，

xún cháng yě hǎo，

寻常也好，

yì cháng yě hǎo，

异常也好，

zhǐ shì zhè zhuō cài zěn yàng xiāo fǎ ne zhǎng guì de dào huò zhě fēn sòng jǐ gè zhì hǎo péng you，

只是这桌菜怎样销法呢？”掌柜的道：“或者分送几个至好朋友，

huò zhě jīn wǎn gǎn xiě yí gè tiě zǐ，

或者今晚赶写一个帖子，

qǐng jǐ wèi tǐ miàn kè，

请几位体面客，

míng ér dài dào dà míng hú shǎng qù chī。

明儿带到大明湖上去吃。

fǔ tái sòng de，

抚台送的，

bǐ jīn zi mǎi de hái róng yào dé duō ne。

比金子买的还荣耀得多呢。

lǎo cán xiào dào jì shì bǐ jīn zi mǎi de hái yào róng yào，

”老残笑道：“既是比金子买的还要荣耀，

kě yǒu rén yào mǎi wǒ jiù mài tā liǎng bǎ jīn zi lái，

可有人要买？我就卖他两把金子来，

dǐ hái nǐ de fáng fàn qián bà。

抵还你的房饭钱罢。

zhǎng guì de dào bié máng，

”掌柜的道：“别忙，

nǐ lǎo fáng fàn qián，

你老房饭钱，

wǒ hěn bù pà，

我很不怕，

zì yǒu rén lái tì nǐ kāi fā。

自有人来替你开发。

nǐ lǎo bù xìn，

你老不信，

shì shì wǒ de huà，

试试我的话，

kàn líng bù líng lǎo cán dào guǎn tā zěn me ne，

看灵不灵！”老残道：“管他怎么呢，

zhǐ shì jīn wǎn zhè zhuō cài，

只是今晚这桌菜，

yī wǒ kàn，

依我看，

dǎo shì zhuǎn sòng le nǐ qù qǐng kè bà。

倒是转送了你去请客罢。

wǒ hěn bù yuàn yì chī tā，

我很不愿意吃他，

guài fán de huāng。

怪烦的慌。

èr rén jiǎng le xiē shí，

” 二人讲了些时，

réng shì lǎo cán qǐng kè，

仍是老残请客，

jiù jiāng zhè běn diàn de zhù kè dōu qǐng dào shàng fáng míng jiān lǐ qù。

就将这本店的住客都请到上房明间里去。

zhè shàng fáng zhù de，

这上房住的，

yí gè xìng lǐ，

一个姓李，

yí gè xìng zhāng，

一个姓张，

běn shì jí jù ào de。

本是极倨傲的。

jīn rì jiàn fǔ tái rú cǐ qì zhòng，

今日见抚台如此契重，

zhèng zài xiǎng fǎ lián luò lián luò，

正在想法联络联络，

yǐ wéi tuō qíng móu bǎo jǔ dì bù。

以为托情谋保举地步。

què yù lǎo cán jiè tā de wài jiān qǐng běn diàn de rén，

却遇老残借他的外间请本店的人，

zì rán shì tā èr rén shàng zuò，

自然是他二人上坐，

xǐ huān de wú kě rú hé。

喜欢的无可如何。

suǒ yǐ zhè yī xí jiān，

所以这一席间，

jiāng gè lǎo cán gōng wéi dé hún shēn nán shòu。

将个老残恭维得浑身难受。

shí fēn méi fǎ，

十分没法，

yě zhǐ hǎo fū yǎn jǐ jù。

也只好敷衍几句。

hǎo róng yì yī xí jiǔ wán，

好容易一席酒完，

gè zì sàn qù。

各自散去。

nǎ zhī zhè zhāng lǐ èr gōng，

那知这张李二公，

yòu qīn zì dào xiāng fáng lǐ lái dào xiè，

又亲自到厢房里来道谢，

yī tì yī jù，

一替一句，

yòu fèng chéng le bàn rì。

又奉承了半日。

xìng lǐ de dào lǎo xiōng kě yǐ juān gè tóng zhī，

姓李的道：“老兄可以捐个同知，

jīn nián suí juān yí gè guò bān，

今年随捐一个过班，

míng nián chūn jiān dà àn，

明年春间大案，

yòu shì yí gè guò bān，

又是一个过班，

qiū tiān yǐn jiàn，

秋天引见，

jiù kě dé jì dōng tài wǔ lín dào。

就可得济东泰武临道。

shī shǔ hòu bǔ，

失署后补，

shì yì zhōng shì。

是意中事。

xìng zhāng de dào lǐ xiōng shì tiān jīn de shǒu fù，

”姓张的道：“李兄是天津的首富，

rú lǎo xiōng kě yǐ zhào yìng tā dé liǎng gè bǎo jǔ，

如老兄可以照应他得两个保举，

zhè juān gōng zhī fèi，

这捐宫之费，

lǐ xiōng kě yǐ ná chū fèng jiè。

李兄可以拿出奉借。

děng lǎo xiōng dé le yōu chà，

等老兄得了优差，

zài hái bù chí。

再还不迟。

lǎo cán dào chéng liǎng wèi guò ài，

”老残道：“承两位过爱，

xiōng dì zǒng suàn yǒu zào huà de le。

兄弟总算有造化的了。

zhǐ shì mù xià shàng wú chū shān zhī zhì，

只是目下尚无出山之志，

jiāng lái rú yào chū shān，

将来如要出山，

zài wèi fèng kěn。

再为奉恳。

liǎng rén yòu lì quàn le yī huí，

”两人又力劝了一回，

gè zì huí fáng ān qǐn。

各自回房安寝。

lǎo cán xīn lǐ xiǎng dào běn xiǎng zài wèi pán huán liǎng yāo，

老残心里想道：“本想再为盘桓两夭，

kàn zhè guāng jǐng，

看这光景，

kǒng wú wèi de jiū chán，

恐无谓的纠缠，

yào yuè bī yuè jǐn le。

要越逼越紧了。

sān shí liù jì，

‘三十六计，

zǒu wéi shàng jì。

走为上计’。

dàng yè suì xiě le yī fēng shū，

”当夜遂写了一封书，

tuō gāo shào yīn dài xiè zhuāng gōng bǎo de hòu yì。

托高绍殷代谢庄宫保的厚谊。

tiān fū míng，

天夫明，

jí jiāng diàn zhàng suàn qīng chǔ，

即将店帐算清楚，

gù le yī liàng èr bǎ shǒu de xiǎo chē，

雇了一辆二把手的小车，

jiù chū chéng qù le。

就出城去了。

chū jǐ nán fǔ xī mén，

出济南府西门，

běi xíng shí bā lǐ，

北行十八里，

yǒu gè zhèn shì，

有个镇市，

míng jiào luò kǒu。

名叫雒口。

dāng chū huáng hé wèi bìng dà qīng hé de shí hòu，

当初黄河未并大清河的时候，

fán chéng lǐ de qī shí èr quán quán shuǐ，

凡城里的七十二泉泉水，

jiē cóng cǐ dì rù hé，

皆从此地入河，

běn shì gè jí fán shèng de suǒ zài。

本是个极繁盛的所在。

zì cóng huáng hé bìng le，

自从黄河并了，

suī réng yǒu huò chuán lái wǎng，

虽仍有货船来往，

jiū jìng bù guò shí fēn zhī yī èr，

究竟不过十分之一二，

chà dé yuǎn le。

差得远了。

lǎo cán dào le luò kǒu，

老残到了雒口，

gù le yì zhī xiǎo chuán，

雇了一只小船，

jiǎng míng nì liú sòng dào cáo zhōu fǔ shǔ dǒng jiā kǒu xià chuán，

讲明逆流送到曹州府属董家口下船，

xiān fù le liǎng diào qián，

先付了两吊钱，

chuán jiā mǎi diǎn chái mǐ。

船家买点柴米。

què hǎo běn rì shì dōng nán fēng，

却好本日是东南风，

guà qǐ fān lái，

挂起帆来，

hū hū de qù le。

“呼呼”的去了。

zǒu dào tài yáng jiāng yào luò shān，

走到太阳将要落山，

yǐ dào le qí hé xiàn chéng，

已到了齐河县城，

pāo máo zhù xià。

抛锚住下。

dì èr rì zhù zài píng yīn，

第二日住在平阴，

dì sān rì zhù zài shòu zhāng，

第三日住在寿张，

dì sì rì biàn dào le dǒng jiā kǒu，

第四日便到了董家口，

réng zài chuán shàng zhù le yī yè。

仍在船上住了一夜。

tiān míng kāi fā chuán qián，

天明开发船钱，

jiāng xíng lǐ bān zài dǒng jiā kǒu yí gè diàn lǐ zhù xià。

将行李搬在董家口一个店里住下。

zhè dǒng jiā kǒu，

这董家口，

běn shì cáo zhōu fǔ dào dà míng fǔ de yī tiáo dà dào，

本是曹州府到大名府的一条大道，

gù hěn yǒu jǐ jiā chē diàn。

故很有几家车店。

zhè jiā diàn jiù jiào gè dǒng èr fáng lǎo diàn。

这家店就叫个董二房老店。

zhǎng guì de xìng dǒng，

掌柜的姓董，

yǒu liù shí duō suì，

有六十多岁，

rén dōu jiào tā lǎo dǒng。

人都叫他老董。

zhǐ yǒu yí gè huǒ jì，

只有一个伙计，

míng jiào wáng sān。

名叫王三。

lǎo cán zhù zài diàn nèi，

老残住在店内，

běn gāi gù chē jiù wǎng cáo zhōu fǔ qù，

本该雇车就往曹州府去，

yīn xiǎng yán lù dǎ tīng nà yù xián de zhèng jī，

因想沿路打听那玉贤的政绩，

gù huǎn huǎn qǐ xíng，

故缓缓起行，

yǐ biàn chá fǎng。

以便察访。

zhè rì yǒu chén pái shí hòu，

这日有辰牌时候，

diàn lǐ zhù kè，

店里住客，

lián nà qǐ shēn jí tuì de，

连那起身极退的，

yě dōu zǒu le。

也都走了。

diàn huǒ dǎ sǎo fáng wū，

店伙打扫房屋，

zhǎng guì de zhàng yǐ xiě wán，

掌柜的帐已写完，

zài mén kǒu xián zuò。

在门口闲坐。

lǎo cán yě zài mén kǒu cháng dèng shàng zuò xià，

老残也在门口长凳上坐下，

xiàng lǎo dǒng shuō dào tīng shuō nǐ men zhè fǔ lǐ de dà rén，

向老董说道：“听说你们这府里的大人，

bàn dào àn hǎo de hěn，

办盗案好的很，

jiū jìng shì gè shèn me qíng xíng nà lǎo dǒng tàn kǒu qì dào yù dà rén guān què shì gè qīng guān，

究竟是个甚么情形？”那老董叹口气道：“玉大人官却是个清官，

bàn àn yě shí zài jìn lì，

办案也实在尽力，

zhǐ shì shǒu tài là xiē，

只是手太辣些，

chū qǐ hái bàn zhe jǐ gè qiáng dào，

初起还办着几个强盗，

hòu lái qiáng dào mō zhe tā de pí qì，

后来强盗摸着他的脾气，

zhè yù dà rén dǎo fǎn zuò le qiáng dào de bīng qì le。

这玉大人倒反做了强盗的兵器了。

lǎo cán dào zhè huà zěn me jiǎng ne lǎo dǒng dào zài wǒ men cǐ dì xī nán jiǎo shàng，

” 老残道：“这话怎么讲呢？”老董道：“在我们此地西南角上，

yǒu gè cūn zhuāng，

有个村庄，

jiào yú jiā tún。

叫于家屯。

zhè yú jiā tún yě yǒu èr bǎi duō hù rén jiā。

这于家屯也有二百多户人家。

nà zhuāng shàng yǒu gè cái zhǔ，

那庄上有个财主，

jiào yú cháo dòng，

叫于朝栋，

shēng le liǎng gè ér zi，

生了两个儿子，

yí gè nǚ ér。

一个女儿。

èr zǐ dōu qǔ le xí fù，

二子都娶了媳妇，

yǎng le liǎng gè sūn zi。

养了两个孙子。

nǚ ér yě chū le gé。

女儿也出了阁。

zhè jiā rén jiā，

这家人家，

guò de rì zi hěn wèi ān yì。

过的日子很为安逸。

bù liào huò shì lín mén，

不料祸事临门，

qù nián qiū jiān，

去年秋间，

bèi qiáng dào qiǎng le yī cì。

被强盗抢了一次。

qí shí yě bù guò qiǎng qù xiē yī fú shǒu shì，

其实也不过抢去些衣服首饰，

suǒ zhí bù guò jǐ bǎi diào qián。

所值不过几百吊钱。

zhè jiā jiù bào le àn，

这家就报了案，

jīng zhè sān dà rén jí lì de yán ná，

经这三大人极力的严拿，

jū rán yě ná zhù le liǎng gè wèi cóng de qiáng dào huǒ jì，

居然也拿住了两个为从的强盗伙计，

zhuī chū lái de zāng wù bù guò jǐ jiàn bù yī fú。

追出来的赃物不过几件布衣服。

nà qiáng dào tóu nǎo zǎo yǐ bù zhī pǎo dào nà lǐ qù le。

那强盗头脑早已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shéi zhī yīn zhè yī ná，

“谁知因这一拿，

qiáng dào jié le yuān chóu。

强盗结了冤仇。

dào le jīn nián chūn tiān，

到了今年春天，

nà qiáng dào jìng zài fǔ chéng lǐ miàn qiǎng le yī jiā zǐ。

那强盗竟在府城里面抢了一家子。

yù dà rén léi lì fēng xíng de，

玉大人雷厉风行的，

jǐ tiān yě méi yǒu ná zhe yí ge rén。

几天也没有拿着一个人。

guò le jǐ tiān，

过了几天，

yòu qiǎng le yī jiā zǐ。

又抢了一家子。

qiǎng guò zhī hòu，

抢过之后，

dà míng dà bái de fàng huǒ。

大明大白的放火。

nǐ xiǎng，

你想，

yù dà rén kě néng yī ne zì rán diào qǐ mǎ duì，

玉大人可能依呢？自然调起马队，

zhuī xià lái le。

追下来了。

nà qiáng dào qiǎng guò zhī hòu，

“那强盗抢过之后，

dǎ zháo huǒ bǎ chū chéng，

打着火把出城，

shǒu lǐ ná zhe yáng qiāng，

手里拿着洋枪，

shuí gǎn shàng qián lán zǔ。

谁敢上前拦阻。

chū le dōng mén，

出了东门，

wàng běi zǒu le shí jǐ lǐ dì，

望北走了十几里地，

huǒ bǎ jiù miè le。

火把就灭了。

yù dà rén diào le mǎ duì，

玉大人调了马队，

zǒu dào jiē shàng，

走到街上，

dì bǎo gēng fū jiù jiāng zhè qíng xíng xiáng xì bǐng bào。

地保、更夫就将这情形详细禀报。

dāng shí fàng mǎ zhuī chū le chéng，

当时放马追出了城，

yuǎn yuǎn hái kàn jiàn qiáng dào de huǒ bǎ。

远远还看见强盗的火把。

zhuī le èr sān shí lǐ，

追了二三十里，

kàn jiàn qián miàn yòu yǒu huǒ guāng，

看见前面又有火光，

dài zhe liǎng sān shēng qiāng xiǎng。

带着两三声枪响。

yù dà rén tīng le，

玉大人听了，

zěn néng bù qì ne zhàng zhe dǎn zi běn lái dà，

怎能不气呢？仗着胆子本来大，

tā shǒu xià yòu yǒu èr sān shí pǐ mǎ，

他手下又有二三十匹马，

dōu dài zhe yáng qiāng，

都带着洋枪，

hái pà shén me ne。

还怕什么呢。

yī zhí de zhuī qù，

一直的追去，

bú shì huǒ guāng，

不是火光，

biàn shì qiāng shēng。

便是枪声。

dào le tiān kuài míng shí，

到了天快明时，

yǎn kàn lí zhuī shàng bù yuǎn le，

眼看离追上不远了，

nà shí yě dào le zhè yú jiā tún le。

那时也到了这于家屯了。

guò le yú jiā tún zài wǎng qián zhuī，

过了于家屯再往前追，

qiāng yě méi yǒu，

枪也没有，

huǒ yě méi yǒu。

火也没有。

yù dà rén xīn lǐ yī xiǎng，

“玉大人心里一想，

shuō dào bù bì wǎng qián zhuī，

说道：‘不必往前追，

zhè qiáng dào yí dìng zài zhè cūn zhuāng shàng le。

这强盗一定在这村庄上了。

dāng shí lēi huí le mǎ tóu，

’当时勒回了马头，

dào le zhuāng shàng，

到了庄上，

zài dà jiē dāng zhōng yǒu gè guān dì miào xià le mǎ。

在大街当中有个关帝庙下了马。

fēn fù shǒu xià de mǎ duì，

分付手下的马队，

pài le bā gè rén，

派了八个人，

dōng nán xī běi，

东南西北，

yī miàn liǎng pǐ mǎ bǎ zhù，

一面两匹马把住，

bù xǔ yí ge rén chū qù jiāng dì bǎo xiāng yuē děng rén jiào qǐ。

不许一个人出去；将地保、乡约等人叫起。

zhè shí tiān yǐ dà míng liǎo。

这时天已大明了。

zhè yù dà rén zì jǐ dài zhe mǎ duì shàng de rén，

这玉大人自己带着马队上的人，

bù xíng cóng nán tóu dào běi tóu，

步行从南头到北头，

āi jiā qù sōu。

挨家去搜。

sōu le bàn tiān，

搜了半天，

yī xiē xíng jī méi yǒu。

一些形迹没有。

yòu cóng dōng wàng xī sōu qù，

又从东望西搜去，

gāng gāng sōu dào zhè yú cháo dòng jiā，

刚刚搜到这于朝栋家，

sōu chū sān zhī tǔ qiāng，

搜出三枝土枪，

yòu yǒu jǐ bǎ dāo，

又有几把刀，

shí jǐ gēn gān zǐ。

十几根竿子。

yù dà rén dà nù，

“玉大人大怒，

shuō qiáng dào yí dìng zài tā jiā le。

说强盗一定在他家了。

zuò zài tīng shàng，

坐在厅上，

jiào dì bǎo lái wèn zhè shì shèn me rén jiā dì bǎo huí dào zhè jiā xìng yú。

叫地保来问：‘这是甚么人家？’地保回道：‘这家姓于。

lǎo tóu zi jiào yú cháo dòng，

老头子叫于朝栋，

yǒu liǎng gè ér zi dà ér zi jiào yú xué shī，

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于学诗，

èr ér zi jiào yú xué lǐ，

二儿子叫于学礼，

dōu shì juān de jiàn shēng。

都是捐的监生。

yù dà rén lì kè jiào bǎ zhè yú jiā fù zǐ sān ge dài shàng lái。

’玉大人立刻叫把这于家父子三个带上来。

nǐ xiǎng，

你想，

yí gè xiāng xià rén，

一个乡下人，

jiàn le fǔ lǐ dà rén lái le，

见了府里大人来了，

yòu shì shèng nù zhī xià，

又是盛怒之下，

nà yǒu bù pà de dào lǐ ne shàng dé tīng fáng lǐ，

那有不怕的道理呢？上得厅房里，

fù zǐ sān ge guì xià，

父子三个跪下，

yǐ jīng shì sà sà de dǒu，

已经是飒飒的抖，

nà lǐ hái néng shuō huà。

那里还能说话。

yù dà rén shuō dào nǐ hǎo dà dǎn nǐ bǎ qiáng dào cáng dào nà lǐ qù le nà lǎo tóu zi zǎo yǐ xià de shuō bu chū huà lái。

“玉大人说道：‘你好大胆！你把强盗藏到那里去了？’那老头子早已吓的说不出话来。

hái shì tā èr ér zi，

还是他二儿子，

zài fǔ chéng lǐ dú guò liǎng nián shū，

在府城里读过两年书，

jiàn guò diǎn shì miàn，

见过点世面，

dǎn zi shāo wéi zhuàng xiē，

胆子稍为壮些，

guì zhe shēn zhí le yāo，

跪着伸直了腰，

cháo shàng huí dào jiàn shēng jiā lǐ xiàng lái shì liáng mín，

朝上回道；‘监生家里向来是良民，

cóng méi yǒu tóng qiáng dào wǎng lái de，

从没有同强盗往来的，

rú hé gǎn cáng zhe qiáng dào yù dà rén dào jì méi yǒu gōu tōng qiáng dào，

如何敢藏着强盗？”玉大人道：‘既没有勾通强盗，

zhè jūn qì cóng nà lǐ lái de yú xué lǐ dào yīn qù nián bèi dào zhī hòu，

这军器从那里来的？’于学礼道：‘因去年被盗之后，

zhuāng shàng bù duàn cháng yǒu qiáng dào lái，

庄上不断常有强盗来，

suǒ yǐ mǎi le jǐ gēn gān zǐ，

所以买了几根竿子，

jiào tián hù cháng gōng lún bān lái jǐ gè bǎo jiā。

叫田户、长工轮班来几个保家。

yīn qiáng dào dōu yǒu yáng qiāng，

因强盗都有洋枪，

xiāng xià yáng qiāng méi yǒu mǎi chù，

乡下洋枪没有买处，

yě bù gǎn mǎi，

也不敢买，

suǒ yǐ cóng tā men dǎ niǎo ér de huí le liǎng sān zhī tǔ qiāng，

所以从他们打鸟儿的回了两三枝土枪，

yè lǐ fàng liǎng shēng，

夜里放两声，

jīng xià jīng xià qiáng dào de yì sī。

惊吓惊吓强盗的意思。

wáng dà rén hè dào hú shuō nà yǒu liáng mín gǎn zhì jūn huǒ de dào lǐ nǐ jiā yí dìng shì qiáng dào，

”“王大人喝道：‘胡说！那有良民敢置军火的道理！你家一定是强盗！，

huí tóu jiào le yī shēng lái nà shǒu xià rén biàn qí shēng xiàng dǎ léi yí yàng dā yìng le yī shēng chā yù dà rén shuō nǐ men bǎ qián hòu mén dōu pài rén shǒu le，

回头叫了一声：‘来！’那手下人便齐声像打雷一样答应了一声：‘嗏！’玉大人说：‘你们把前后门都派人守了，

tì wǒ qiè shí de sōu zhèi xiē mǎ bīng suì dào tā jiā，

替我切实的搜！’这些马兵遂到他家，

cóng shàng fáng lǐ sōu qǐ，

从上房里搜起，

yī xiāng chú guì，

衣箱橱柜，

quán xíng dǒu sǒu yí gè jǐn，

全行抖擞一个尽，

shāo wéi qīng biàn zhí qián yì diǎn de shǒu shì，

稍为轻便值钱一点的首饰，

jiù yē zài yāo lǐ qù le。

就掖在腰里去了。

sōu le bàn tiān，

搜了半天，

dào yě méi yǒu sōu chū shèn me fàn fǎ de dōng xī。

倒也没有搜出甚么犯法的东西。

nǎ zhī sōu dào hòu lái，

那知搜到后来，

zài xī běi jiǎo shàng，

在西北角上，

yǒu liǎng jiān duī pò làn nóng qì de yī jiān wū zi lǐ，

有两间堆破烂农器的一间屋子里，

sōu chū le yí gè bāo fú，

搜出了一个包袱，

lǐ tou yǒu qī bā jiàn yī shang，

里头有七八件衣裳，

yǒu sān sì jiàn hái shì jiù chóu zi de。

有三四件还是旧绸子的。

mǎ bīng ná dào tīng shàng，

马兵拿到厅上，

huí shuō zài duī dōng xī de lǐ fáng shòu chū zhè gè bāo fú，

回说：‘在堆东西的里房授出这个包袱，

bù xiàng shì zì jǐ de yī fú，

不像是自己的衣服，

qǐng dà rén yàn kàn。

请大人验看。

nà yù dà rén kàn le，

” “那玉大人看了，

méi máo yī zhòu，

眉毛一皱，

yǎn jīng yī níng，

眼睛一凝，

shuō dào zhè jǐ jiàn yī fú，

说道：‘这几件衣服，

wǒ jì de fǎng fú shì qián tiān chéng lǐ shī dào nà yī jiā zǐ de。

我记得仿佛是前天城里失盗那一家子的。

gū qiě dài huí yá mén qù，

姑且带回衙门去，

zhào shī dān chá duì。

照失单查对。

jiù zhǐ zhuó yī fú xiàng yú jiā fù zǐ dào nǐ shuō zhè yī fú nà lǐ lái de yú jiā fù zǐ miàn miàn xiāng kuī，

’就指着衣服向于家父子道：‘你说这衣服那里来的？’于家父子面面相窥，

dōu huí bù chū。

都回不出。

hái shì yú xué lǐ shuō zhè yī fú shí zài bù xiǎo de nà lǐ lái de。

还是于学礼说：‘这衣服实在不晓得那里来的。

yù dà rén jiù lì qǐ shēn lái，

’玉大人就立起身来，

fēn fù liú xià shí èr gè mǎ bīng，

分付：‘留下十二个马兵，

tóng dì bǎo jiāng yú jiā fù zǐ dài huí chéng qù tīng shěn shuō zhe jiù chū qù。

同地保将于家父子带回城去听审！’说着就出去。

gēn cóng de rén，

跟从的人，

lā guò mǎ lái，

拉过马来，

qí shàng le mǎ，

骑上了马，

dài zhe yú xià de rén xiān jìn chéng qù。

带着余下的人先进城去。

zhè lǐ yú jiā fù zǐ tóng tā jiā lǐ rén bào tóu tòng kū。

“这里于家父子同他家里人抱头痛哭。

zhè shí èr gè mǎ bīng shuō wǒ men pǎo le yī yè，

这十二个马兵说：‘我们跑了一夜，

dǔ zi lǐ hěn è，

肚子里很饿，

nǐ men gǎn jǐn gěi wǒ men nòng diǎn chī de，

你们赶紧给我们弄点吃的，

gǎn jǐn zǒu bà dà rén de pí qì shuí bù zhī dào，

赶紧走罢！大人的脾气谁不知道，

yuè chí qù yuè bù dé le。

越迟去越不得了。

dì bǎo yě huāng zhāng de huí qù jiāo dài yī shēng，

’地保也慌张的回去交代一声，

shōu shí xíng lǐ，

收拾行李，

jiào yú jiā yù bèi le jǐ liàng chē zi，

叫于家预备了几辆车子，

dà jiā zuò le jìn qù。

大家坐了进去。

gǎn dào èr gēng duō tiān，

赶到二更多天，

cái jìn le chéng。

才进了城。

zhè lǐ yú xué lǐ de xí fù，

“这里于学礼的媳妇，

shì chéng lǐ wú jǔ rén de gū niáng，

是城里吴举人的姑娘，

xiǎng zhe tā zhàng fū tóng tā gōng gōng dà bǎi zǐ dōu bèi zhuō qù de，

想着他丈夫同他公公、大伯子都被捉去的，

duàn bù néng sōng sǎn，

断不能松散，

dāng shí tóng tā dà sǎo zi shāng yì，

当时同他大嫂子商议，

shuō tā men yé ér sān ge dōu bèi jū le qù，

说：‘他们爷儿三个都被拘了去，

chéng lǐ bù néng méi gè rén zhào liào。

城里不能没个人照料。

wǒ xiǎng，

我想，

jiā lǐ de shì，

家里的事，

dà sǎo zi，

大嫂子，

nǐ lǎo zhào guǎn zhe zhè lǐ wǒ yě gǎn máng zhuī jìn chéng qù，

你老照管着；这里我也赶忙追进城去，

zhǎo ǎn bà bà xiǎng fǎ zǐ qù。

找俺爸爸想法子去。

nǐ kàn hǎo bù hǎo tā dà sǎo zi shuō liáng hǎo，

你看好不好？’他大嫂子说：‘良好，

hěn hǎo。

很好。

wǒ zhèng xiǎng zhe chéng lǐ bù néng méi rén zhào yìng。

我正想着城里不能没人照应。

zhèi xiē guǎn zhuāng zi de dōu shì xiāng xià lǎo ér，

这些管庄子的都是乡下老儿，

jiù chà jǐ gè qù，

就差几个去，

dào de chéng lǐ，

到得城里，

yě gēn shǎ zi yí yàng，

也跟傻子一样，

méi yǒu yòng chǔ de。

没有用处的。

shuō zhe，

’说着，

wú shì jiù shōu shi shōu shi，

吴氏就收拾收拾，

xuǎn le yī guà shuāng tào fēi chē，

选了一挂双套飞车，

gǎn jìn chéng qù。

赶进城去。

dào le tā fù qīn miàn qián，

到了他父亲面前，

háo táo dà kū。

嚎陶大哭。

zhè shí hòu bù guò yī gēng duō tiān，

这时候不过一更多天，

bǐ tā men fù zǐ sān ge，

比他们父子三个，

hái zǎo shí jǐ lǐ dì ne。

还早十几里地呢。

wú shì yī tóu kū zhe，

“吴氏一头哭着，

yī tóu bǎ fēi zāi dà huò gào sù le tā fù qīn。

一头把飞灾大祸告诉了他父亲。

tā fù qīn wú jǔ rén yī tīng，

他父亲吴举人一听，

hún shēn fā dǒu，

浑身发抖，

dǒu zhe shuō dào fàn zhe zhè wèi sàng mén xīng，

抖着说道：‘犯着这位丧门星，

shì qíng kě jiù dà dà de bù tuǒ le，

事情可就大大的不妥了，

wǒ xiān qù zǒu yī tàng kàn bà lián máng chuān le yī fú，

我先去走一趟看罢！’连忙穿了衣服，

dào fǔ yá mén qiú jiàn。

到府衙门求见。

hào fáng shǎng qù huí guò，

号房上去回过，

shuō dà rén shuō de，

说：‘大人说的，

xiàn zài yào bàn dào àn，

现在要办盗案，

wú lùn shèn me rén，

无论甚么人，

yī yīng bú jiàn。

一应不见。

wú jǔ rén tóng lǐ tou xíng míng shī yé sù lái xiāng hǎo，

’吴举人同里头刑名师爷素来相好，

lián máng jìn qù jiàn le shī yé，

连忙进去见了师爷，

bǎ zhè zhǒng zhǒng yuān wǎng shuō le yī biàn。

把这种种冤枉说了一遍。

shī yé shuō zhè àn zài bié rén shǒu lǐ，

师爷说：‘这案在别人手里，

duàn rán wú shì。

断然无事。

dàn zhè wèi dōng jiā xiàng lái bù zhào lǜ lì bàn shì de。

但这位东家向来不照律例办事的。

rú néng jiāo dào xiōng dì shū fáng lǐ lái，

如能交到兄弟书房里来，

bāo nǐ wú shì。

包你无事。

kǒng pà bù jiāo xià lái，

恐怕不交下来，

nà jiù méi fǎ le。

那就没法了。

wú jǔ rén jiē lián zuò le jǐ gè yī，

” “吴举人接连作了几个揖，

zhòng tuō le chū qù。

重托了出去。

gǎn dào dōng mén kǒu，

赶到东门口，

děng tā qìng jia nǚ xù jìn lái。

等他亲家、女婿进来。

bù guò yī zhōng chá de shí hòu，

不过一钟茶的时候，

nà mǎ bīng yā zhe chē zi yǐ dào。

那马兵押着车子已到。

wú jǔ rén qiǎng dào miàn qián，

吴举人抢到面前，

jiàn tā sān rén，

见他三人，

miàn wú rén sè。

面无人色。

yú cháo dòng kàn le kàn，

于朝栋看了看，

zhǐ shuō le yī jù qìng jia jiù wǒ，

只说了一句‘亲家救我’，

nà yǎn lèi jiù tóng cháo shuǐ yí yàng de zhí liú xià lái。

那眼泪就同潮水一样的直流下来。

wú jǔ rén fāng yào kāi kǒu，

“吴举人方要开口，

páng biān de mǎ bīng rǎng dào dà rén jiǔ yǐ zuò zài táng shàng děng zhe ne yǐ jīng sì wǔ bō zǐ mǎ lái cuī guò le，

旁边的马兵嚷道：‘大人久已坐在堂上等着呢！已经四五拨子马来催过了，

gǎn kuài zǒu bà chē zi yě bìng bù gǎn tíng liú。

赶快走罢！’车子也并不敢停留。

wú jǔ rén biàn gēn zhe chē zi zǒu zhe，

吴举人便跟着车子走着，

shuō dào qìng jia kuān xīn tāng lǐ huǒ lǐ，

说道：‘亲家宽心！汤里火里，

wǒ dàn yǒu fǎ zǐ，

我但有法子，

bì qù jiù shì le。

必去就是了。

shuō zhe，

’说着，

yǐ dào yá mén kǒu。

已到衙门口。

zhī jiàn yá lǐ xǔ duō gōng rén chū lái cuī dào gǎn jǐn dài shàng táng qù bà dāng shí lái le jǐ gè chāi rén，

只见衙里许多公人出来催道：‘赶紧带上堂去罢！’当时来了几个差人，

yòng tiě liàn zǐ jiāng yú jiā fù zǐ suǒ hǎo，

用铁链子将于家父子锁好，

dài shǎng qù。

带上去。

fāng guì xià，

方跪下，

yù dà rén ná le shī dān jiāo xià lái，

玉大人拿了失单交下来，

shuō nǐ men hái yǒu de shuō de ma yú jiā fù zǐ fāng shuō de yī shēng yuān wǎng，

说：‘你们还有得说的吗？”于家父子方说得一声‘冤枉’，

zhǐ tīng táng shàng jīng táng yī pāi，

只听堂上惊堂一拍，

dà rǎng dào rén zāng xiàn huò，

大嚷道：‘人赃现获，

hái hǎn yuān wǎng bǎ tā zhàn qǐ lái qù zuǒ yòu chāi rén lián tuō dài zhuāi，

还喊冤枉！把他站起来！去！’左右差人连拖带拽，

lā xià qù le。

拉下去了。

wèi zhī hòu shì rú hé，

”未知后事如何，

qiě tīng xià huí fēn jiě。

且听下回分解。

老残游记 · 第四回 · 宫保爱才求贤若渴　太尊治盗疾恶如仇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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